更何況如果維拉會長向他透露的消息是真的話,那麽其實他並不需要再支撐很久的時間了。想到這裡王瑞的臉上露出了微笑。他知道,凱東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處理完傷口後他沒有在下水道中多做停留,這裡的氣息十分惡劣,待久了對身體狀況會有負面的影響。他找到一處出口掀開井蓋跳了出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鮮的空氣。
半個小時後王瑞離開的下水道出口的井蓋被一股大力擊飛,哐當一聲落在十幾米外。凱東咬牙切齒地從下面爬了出來。
此時他已經徹底治好了腿上的傷勢。只是耗費了這麽多時間不可能再追上王瑞了。所以他放棄奔跑,一步一步走了上來。放慢了步伐之後他也一點點平靜了下來。
讓對方贏一次也沒什麽。獵物可以逃脫一百次,但只要被抓住一次他就完了。現在需要的不是憤怒而是組織新的追捕。想到這裡凱東打開了魔法通訊器。
“各組注意,我是指揮官。目標已從霍華德大街的下水道入口處離開。各組以此為圓心展開搜索。完畢。”他說道。
他自己也隨便找了個方向繼續搜索起來。
但是搜索了一會之後,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太對勁。每隔十分鍾的時間即使沒有發現也應該有人和他進行例行的聯絡的。可是現在通訊器裡寂靜一片。
太安靜了。他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他停下腳步擺弄起通訊器來。每一個頻道都沒有回音。直到撥到第五個,通訊器裡才響起一個嘶啞的聲音。
“頭兒,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麽?難道目標又襲擊你們了?”凱東大為震驚。王瑞當然來得及再去襲擊一組甚至幾組人。但是激戰了一夜後,他難道不需要休息?也許中階戰士支撐連續作戰一兩天也沒什麽,但是那之後呢?那家夥應該明白,這會是一場持久戰的啊。
“不,不是他。是治安部隊的人。”通訊器裡的聲音有氣無力地說。
“什麽?究竟怎麽回事?”凱東幾乎無法置信,忍不住大聲咆哮起來。
在接到凱東命令之後,距離霍華德大街最近的幾個小隊第一時間就趕往那裡。沉重的步伐驚醒了很多沉睡中的市民。他們偷偷拉開窗簾,不安地看著這些殺氣騰騰的隊伍經過他們的窗下。
這些低階戰士很難直接戰勝擁有中階實力的王瑞。但是只要咬住他的行蹤,不停的騷擾他,王瑞遲早會被疲倦拖垮,或者被凱東再次截住。那時就未必能這麽順利地脫身了。
“這輛馬車,停下!接受檢查!”一支首先趕到的小隊的隊長大聲怒喝。其他的士兵也都舉起了強弩,對準了街道上的一輛馬車。
他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這輛馬車。夜深人靜的時候一輛馬車出現在街道上本身就足夠詭異。當然也許是什麽人恰好有急事出門。不過那未免太巧合了一點。
審判所的士兵不相信巧合。
但是出乎這些士兵意料的是,這輛馬車的反應驚人的強硬。馬夫高喊了一聲“有刺客”,然後敏捷地跳下了車,同時用隱瞞地手法掏出一個毒針,在拉車的駿馬的身上刺了一下。
一聲淒厲的嘶叫響徹了夜色下的霍華德大街。拉車的駿馬眼睛血紅地衝了出去。它張開嘴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涎水順著它的嘴角流出來滴在地上。這個可憐的野獸陷入了徹底的瘋狂,拖著馬車以不可阻擋的氣勢撞向了審判所小隊。
在奔馳起來的高大駿馬和寬闊的馬車廂面前,
人類的軀體顯得弱不禁風。站在最前面的隊長被瘋狂的駿馬一腳踢在了胸口,噴著鮮血飛了出去。其他的士兵也都被橫衝直撞的車廂撞的人仰馬翻。幾個士兵扣動了弩機,箭矢釘在車廂上發出“奪奪”的聲音,但是這並沒有減慢馬車奔馳的速度。轉動的車輪殘酷地碾過了一個個審判所士兵的身體。 當馬車因為車輪裡卷進一個士兵的胳膊而被迫停下來的時候,整個小隊的審判所士兵已經全部倒在地上呻吟著,個個都受了重傷。那個胳膊被卷進車輪的士兵被拖行了十幾米,已經奄奄一息。
當一切都平靜下來之後,馬車的車門輕輕地打開。一個穿著貴族服飾的中年人從馬車上下來。幾個全副武裝地護衛在他身邊保護著他。這些護衛個個步伐矯健,顯然都是好手。
“為什麽?”重傷的士兵隊長掙扎著抬起頭問。“你們知道和審判所作對的下場嗎?”
中年人輕蔑地笑了起來。他走到隊長面前,抬起腳踩在士兵隊長折斷的腿骨上。士兵隊長發出了慘叫聲。
當慘叫聲平息之後,這個貴族打扮地中年人高聲開口。“我是赫爾德城稅務官,亞當斯家族第一順位繼承人薩利!你們這些審判所的士兵不分青紅皂白的當街行凶,對我本人發動攻擊,這是對亞當斯家族的挑釁!我要將你們全部扭送到治安局進行審問!”
“你胡說……”士兵隊長艱難地想要爭辯。但是薩利.亞當斯再次把腳踩在他的身上,慘叫聲打斷了他的話。
隨著薩利.亞當斯的高喊,從街角衝出了一隊隊埋伏好的士兵。看他們的製服都是治安局的手下。審判所的士兵們驚恐地睜大了雙眼。治安局的人出現在這裡絕不可能是湊巧,這是針對審判所的一場陰謀。
治安部隊熟練地掏出繩子,把在地上呻吟的審判所武士捆綁起來。他們動作粗暴,不顧審判所的武士中的很多人都已經深受重傷。慘叫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住手!”這時候,又有幾隊審判所的小隊前來支援。他們看到自己的戰友被如此對待,難以容忍地大吼起來。
“這些人是治安局的犯人。你們要包庇他們嗎?包庇以同謀論!”治安局的士兵毫不示弱地喊了回去。
“他們是審判所的人!怎麽可能是犯人!”
“審判所的怎麽就不可能是犯人了?先帶走再說。站起來!”一個治安局的士兵狠狠地拉動繩子。一個審判所的人慘叫著被強行拉了起來。
“你住手!”一個後來的審判所武士是那個人的好友,忍不住拔出了長劍。一時拔劍的聲音響成一片。審判所的士兵們無法繼續忍受這種侮辱。他們大部分人長年進行宗教苦修,本來就不太通世務。他們在治安軍隊有意的挑撥下終於和對方爆發了衝突。
但是治安部隊對此早有準備。他們立刻展開了狠狠的還擊。治安局在這裡布置了數倍的人手。審判所的士兵的精銳程度要高於治安部隊,但是在巨大的人數優勢面前,這點質量的差距沒有發揮出任何作用。而且審判所的人沒有做好戰鬥的心理準備。他們有的人想攻擊,有的人想講道理,自己互相製約下十成的戰鬥力連一CD沒有發揮出來。
此外馬車上跳下來的那些護衛也夾雜在治安局的士兵中出手了。他們有的是亞當斯家族的私兵,也有的是傭兵公會派過來的傭兵。這些人中不乏高手,甚至維拉會長的幾個親信“光頭”哈特、“灰狼”文森特也都遮住面孔混在了其中。這些一流好手是普通士兵難以抵擋的。
最後大部分出來巡邏的的審判所士兵都被打的鼻青臉腫捆起來送進了治安局的監獄。只有少數跑掉。好在治安局還是有所顧忌的,審判所的士兵雖然大部分都受了傷,但是死掉的並不多。事情並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分寸掌握的不錯。
薩利.亞當斯先生注視著審判所的士兵被一個個帶走,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非常感謝您的援手。”在車廂裡已經有了一個乘客。他掀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面孔,正是這些天把赫爾德城攪得雞犬不寧的王瑞。
“不用太客氣。”薩利先生回答。“我聽我弟弟費斯特律師談過你。他很欣賞你。亞當斯家族對待朋友,總是雪中送炭。”
“我會對亞當斯家族的慷慨銘記在心。”王瑞說。
“你如果願意,家族隨時可以幫你離開赫爾德城。你想去哪裡?”薩利先生問。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知道凱東的下場之後再離開。”王瑞淡淡的說。“實際上,我想根據他的去向來決定我下一步的行蹤。我們的帳,還沒有算完。”
“你對艾瑪的感情很深啊。那姑娘的事我聽說了。我很遺憾。”薩利先生歎了口氣。“好吧,沒問題。那麽在離開赫爾德城之前,你先去我們家族的城堡避避風頭吧。那裡是絕對安全的。”
隨著他的命令,馬車被換上了一匹新的駿馬,然後快速地行駛起來,很快就載著他和王瑞一同消失在夜色下的街道之中。
寬闊的街道重新變得安靜,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此時在通訊器裡,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審判所武士正在用顫抖的聲音問凱東,幾乎帶上了哭腔。
凱東深深地吸了口氣。
“聽著巴恩,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個地方藏好,老實地等著風波過去。放心,不會有事的。審判長還有主教大人會處理這件事的。”凱東用沉穩的聲音回答。
“好的大人。我會藏好的。您也要小心啊。”巴恩的聲音聽上去鎮定了許多。然後他關閉了通訊器。
凱東在這一點上大錯特錯。審判長的確已經開始做出應對。但他的反應並不恰當。
審判長泰比恩試圖率領留守審判所的勢力去治安局強行要人。但是沒出大街就被治安部隊絕對優勢的兵力壓了回來。治安部隊甚至從城牆調來了三台魔法弩炮對準了審判所的大門。這種大型城防器械威力無窮,即使高階強者也不願意正面面對。
雖然審判長深信治安部隊不至於真正動用這種大殺器,但是審判所也沒人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冒險去證明這一點。
與此同時城門守衛接到了城主手令,關閉了城門。赫爾德城發布了戒嚴令。整個城市劍拔弩張,似乎將要展開一場火並。
火並這樣荒誕的事情是不可容忍的。很快包括北方軍團司令部在內的帝國勢力都注意到了赫爾德城的衝突。他們立即派出了使者調停。位於邊境的赫爾德城距離帝都遙遠,所以首先到來的是邊防軍團司令部的使者。在軍方的強硬指令下,城主一方和教會坐到了談判桌前。
城主沃爾加侯爵是出身軍隊的。司令部的使者在調停中頗為偏袒作為城主嫡系的治安部隊。在艱苦的談判之後,處在不利地位的赫爾德城聖光教會總負責人,埃爾主教,最後被迫在諸多事務上做出了大量讓步。
埃爾主教承諾,審判所不再插手治安案件。為了保證這一點,審判所接受治安局派出的一名監督員;監督員的權力相當於審判所的正式仲裁官。 為了安撫軍方,保證不再出現城裡的軍事對峙事件,聖騎士團的駐地也離開城裡向邊防軍靠攏,和一支邊防軍的輕騎兵挨著駐扎。這導致教會的重要武力聖騎士團的自主權大大削弱,被軍方進一步地控制住;此外今年本教區教堂收到的貢獻的一半也要拿出來用於彌補政府的財政赤字,等等。
總之在赫爾德城,教會的力量被世俗政權壓製的抬不起頭來。
受到此事的牽連,埃爾主教幾乎杜絕了升為紅衣主教的可能。作為直接責任人的審判所的主要神官,包括審判長和好幾位仲裁官,則被調回帝都總部聽候進一步的處理。據估計很可能會有降職等更嚴厲的處罰。
在赫爾德城通往帝都的驛道上,孤零零的幾匹馬無精打采地慢慢前行著。這些人是被調離的審判所的幾個倒霉的仲裁官。
調令主要集中在仲裁官以上的階層,和普通士兵無關。所以出行的只有這麽孤零零的幾個人。因為是去聽候處罰的,所以沒什麽人送行也沒帶什麽隨從。他們都是以一當百的中階高手,路上的安全倒是不成問題。但是那種淒涼的感覺是免不掉的。
在離開城市的時候,隸屬於治安局的城門守衛又對他們大肆嘲笑了一番,讓他們的心情更加煩悶。
凱東騎著馬墮在隊伍的最後。他平時人緣就很一般,這次又是他把事情搞砸連累了大家,所以沒有人給他好臉色。連平時對他還算關照的審判長泰比恩也是這樣。所以凱東也不去討人嫌,獨自走在隊伍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