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一陣忙碌後,王瑞站起了身。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泥,鄭重地站在法陣的中心,清晰、緩慢地吟誦起咒語。同時雙手做出一個個複雜玄奧的手勢。
戈登遠遠的躲在房間的角落裡。這是為了不干擾施法的過程。他緊張地坐在一張椅子上,看著王瑞施法。
吟唱聲在殺聲震天的城頭戰場上毫不起眼。王瑞絲毫沒有受到噪音的影響,一板一眼地吟誦著咒語。
法陣的光芒被一點點地點亮,整個祭壇籠罩在一片淡淡的光輝之中,如同沐浴在月光之下,顯得神秘而聖潔。
王瑞感到巨量的魔法元素在法陣的作用下匯聚而來,他的皮膚感到絲絲的涼意,就好像浸泡在了魔法元素的海洋裡一樣。他自己就好像浸泡在海洋中的一塊海綿,貪婪地瘋狂吸收著無窮無盡的魔力。他感到自己好像膨脹成了一個巨人,擁有著曾經需要仰望的強大魔力。
隨著吟唱的繼續,被法陣聚集而來的龐大的魔法元素緩緩地波動起來,按照某種奇妙的規律開始組成法術的結構。
王瑞還是首次獨立推動這麽大規模的魔法能量,感到體內承受著龐大的壓力,臉色有些發白。不過他還是堅持把法咒念到了最後。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的落下,巨大的魔法能量化作一陣無形的波動傳遞了出去。
城牆的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人類士兵驚恐地看到,碎石城牆的上部緩緩上升出一台魔法拋石機。在一陣機關的響聲後,拋石機緩緩地把方向對準了遠處正在向城頭射箭的人類士兵,無數石塊對準他們傾瀉而下。
翻滾而下的石塊互相碰撞,發出雷鳴般的響聲,如同山崩一樣。許多人類士兵來不及躲避,被砸的骨斷筋折。有的人試圖反擊,但是魔法拋石機無需人操縱,所以箭矢很難對它造成直接的傷害。反擊的企圖隻是加大了無謂的傷亡。
最終,人類部隊狼狽地後退到了拋石機的射程之外。
在徹底擊退人類的這一波攻擊後,城牆上的獸人發出了震天的歡呼。一個獸人揮舞起了碎石部落的戰旗,染滿鮮血的戰旗在城頭高高飄揚。
“成功了!”在塔樓的二層,戈登一躍而起,同樣歡呼起來。臉色有些蒼白的王瑞微笑著和他擊掌慶賀。
在塔樓的一層,布萊爾看著外面,喃喃自語,“他做到了……這個人類。”然後他猛地一甩頭,大聲喊到,“不要放松,敵人不會輕易放棄的。準備下一波防守!”
“是!”許多聲音答應他,聲音裡充滿了信心。之前守城戰士們承擔的沉重的壓力幾乎一掃而空。布萊爾推開窗戶,晴朗的陽光灑在了他的身上,他看到城頭碎石部落的戰旗正迎風招展。也許我們真的能夠守住。他心想。
人類軍隊受挫後,很快就再次組織瘋狂的反撲。為了加強火力,騎兵們也下馬使用更為強勁的重型十字弩和長弓加強火力。碎石城牆再一次被箭雨覆蓋,陷入到血戰之中。
但是有了王瑞的輔助,獸人的防守實力上了一個台階。魔法拋石機扔出的石塊一次又一次在關鍵時刻砸在敵軍頭上,挽救危急的局面。沉重的石塊砸中士兵後,即使用盾牌格擋、身上穿著鎧甲也都無濟於事。隻有少數身手敏捷的精銳可以閃避開石塊。
但是獸人弓箭手們可以集中火力向這些精銳傾瀉箭雨,他們受傷的也不在少數。在人類一邊,不時都會有人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的喊聲。
而且,
防禦法陣的作用並不僅僅是驅動魔法拋石機而已。在法陣的影響范圍內,獸人士兵被自動加持了祝福術、嗜血術,讓他們的作戰意志和身體狀態長時間維持在一個較高的水準上,不至於被長時間的戰鬥拖垮。 成年獸人的身體素質本來就比普通人類稍微強壯一點,在法術的幫助下,普通的獸人足夠依靠身體素質的優勢來彌補和人類正規士兵訓練上的差距。這樣雙方在士兵的素質上的差距基本得到了彌補。
在得到防禦法陣和魔法機關的支持以後,獸人戰士們士氣高漲。在岌岌可危的局面下,一次次地挺了過來。
在塔樓的二層,王瑞趴著法陣上,大口地喘著氣。過度地向法陣注入魔力讓他精疲力盡,渾身大汗淋漓。他抓住短暫的戰鬥間隙恢復一下。
“王瑞。我剛才回去看了下我父親。”戈登出現在樓梯的門口,對他說。
“他的傷勢怎麽樣。”王瑞勉強地轉過頭,問道。
“好轉了一些。但是還不能打仗。”戈登的臉上帶著憂色。
王瑞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了,父親說,把這個交給你。他有個計劃,已經征得了布萊爾的同意。”戈登掏出一本書遞了過來。
王瑞接過來,看到了書名:《動物控制法術指南》。一瞬間,他就明白了拉比納的計劃是什麽。
夜色降臨了。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黑沉沉烏雲遮蔽了月亮與星光,讓城牆上下敵對雙方的戰士心頭都如同壓了塊石頭一樣,喘不過氣來。
在城牆上和人類的營寨裡,都點著火把。在濃濃的夜色中,這些稀稀落落的火光搖曳著,好像隨時都會熄滅一樣,並不能給人以足夠的安全感。
白天的血腥戰鬥讓雙方的戰士都疲倦欲死,昏昏沉沉地睡去。這樣的夜晚,很適合偷襲。
在碎石城牆之內,也確實正有一場偷襲正在被準備著。這正是臥床的拉比納提出的計劃。
對於獸人來說,偷襲是有必要的。王瑞啟動防禦設施後,緩解了獸人的困境,但總體上人類軍隊的實力依然保持著對碎石部落的優勢。輔助魔法雖然很有用,但也有其局限。雙方的傷亡比例雖然不再和戰爭開始的時候一樣懸殊,但是人類依然佔據著明顯的優勢。以目前的局勢,要想堅持到援軍到來還是很困難。
因此,偷襲是有必要的無奈之舉。
在碎石部落的城牆後,一頭狂暴魔熊和四頭巨蜥躲在陰影之中,躁動不安的低低喘息著。它們,是夜襲的主力。
人類軍隊並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不可能對夜間偷襲一點防備都沒有。因此偷襲實際上是知其不可而為之、九死一生的活計。危險性極大。
這種情況下,如果讓僅有的少數打過仗的、有經驗的精銳獸人老兵帶隊,就得不償失了。很有可能被優勢兵力包圍陷進去。
可是偷襲這種行動,兵貴精而不在多,必須要有鋒線箭頭帶隊,否則根本不可能撕裂對手的防線。隻派普通獸人戰士,就不是偷襲,而是送死了。
這種情況下,利用魔獸就是最好的選擇了。中階魔獸體質超群,力量敏捷都和中階戰士不相上下。普通的低階戰士難擋他們一擊。足夠充當偷襲的箭頭。
在城牆防守中,魔獸的智慧太低,敵我難辯,更不懂得把握戰機,這些問題大大限制了它們的應用。前幾天的守城戰中,並沒有看到魔獸的身影。
不過在偷襲戰中,敵眾我寡,四面八方都是敵人,分辨敵我的問題幾乎不存在;而偷襲戰又是必須一往無前的,要麽一鼓作氣大獲全勝,要麽就是徹底失敗扭頭就跑,沒有膠著戰鬥中細膩的戰機把握問題,魔獸對這樣的戰鬥再適合不過了。
魔獸唯一不適合偷襲要求的,就是偷襲要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所以在偷襲之前必須盡可能的保持安靜。畢竟敵人就是對夜襲有所防備,但戰鬥時機的主動權依然捏在進攻的發起者一方。以弱擊強,先手的優勢必須牢牢把握好。
但是魔獸可不會顧慮那麽多,管什麽保持安靜之類。而如果放任他們隨意咆哮,在寂靜的夜色下,那吼聲可以傳出十裡去,還談什麽偷襲,直接強攻算了。
這時候,就需要魔法了。這也是拉比納交個王瑞那本書的目的。
王瑞坐在塔樓裡的的祭壇上。借助祭壇上法陣的幫助、增幅,他的心神隨著幾點魔法靈光散布到了城門後的幾隻魔獸的腦海裡,用特殊的魔法安撫他們的情緒,讓他們不至於出聲。
這是拉比納族長讓戈登帶給他的法術書中記載的法術,動物控制的效果。
王瑞所掌握的法術,有變形術和嗜血術兩個。嗜血術是魔熊的天賦魔法,變形術是他在拉比納的實驗中學會的。
從大類來說,變形術屬於自然系法術之中,動物控制同樣屬於這一系,和變形術不乏共通之處。這些天,王瑞一直鑽研戈登從拉比納房間裡拿出來的法術書。由於他的科學素質和理解能力都不錯,學習的很快,已經可以在法陣的幫助下施展這一法術了。
這個法術的效果十分奇妙,對王瑞來說也是個新奇的體驗。他的視角、感覺代入了魔獸的體內,就好像變成了魔獸一樣。不僅僅是感覺,連魔獸的情緒、想法他也能有所感受,甚至有所互動,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夠安撫魔獸的情緒。
王瑞對這幾頭魔獸影響的程度也有所不同。其中那一頭狂暴魔熊和他互相的影響最多,因為他目前的身體實質上還是魔熊,隻不過被固化了一個永久變形效果,靈魂、血脈等等本質的東西絲毫沒變,和被控制的魔熊接觸之後,就有共鳴。雙方如同融為一體。
相比之下,那些巨蜥被他控制的程度要少的多,多少就顯得有些不太安分。不過保持安靜還是可以做的到。
夜色越發的濃鬱,預定的偷襲的時間已經到了。
碎石部落的城門無聲無息地打開,四頭巨蜥和一頭魔熊在夜色中從部落裡狂奔而出,向著人類的營寨奔去。
在魔法的安撫和控制下,魔熊和巨蜥都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它們口角流下的口水、鼻腔噴出的熱氣和腳步踏出的震動依然讓人感受到它們的野性和狂暴,望而生畏。他們就如同一股潛藏在地下的滾燙的岩漿熔流,無聲無息地咆哮而來。
如果是真正精擅動物控制的魔法高手,精確控制這些魔獸並不成問題。但對王瑞而言,這些魔獸之中,隻有那頭狂暴魔熊和他因為同根同源,控制的較為順利;另外的四頭巨蜥,王瑞都隻能做到影響。
不過這難不住他,畢竟魔獸的智慧有限,他在那些巨蜥的腦海中把人類營地描繪的滿是美食,還虛幻出人類屠殺蜥蜴的場景讓巨蜥把人類看做仇人。巨蜥被他挑撥的怒火萬丈,恨不能把所有人類都撕碎。
人類軍隊很有經驗,很快就有哨兵發現了偷襲的小隊伍。人類的營地裡警鈴大作,更多的火把點燃起來,將整個天空映紅。無數的箭矢如同雨點一樣向奔襲的魔獸們射了過來。
魔熊和巨蜥依仗自己皮糙肉厚,硬頂著箭雨衝擊。他們的速度都極快,轉瞬間已經衝到了人類營地的面前。他們雖然渾身掛滿了箭隻,但是大多隻刺破表皮,並沒有造成嚴重的傷害。
人類的營地防守做的中規中矩,豎起木柵欄作為防護,前面還挖了壕溝,無數弓箭手在防禦設施之後拚命射箭。
這樣的防禦,應對普通的士兵或者巨狼、戰馬這樣的低級魔獸是足夠了,但是對於狂暴魔熊和雷霆巨蜥這樣強壯的中階魔獸來說,顯得有些單薄。
當先的一頭巨蜥遭遇了最多的弓箭阻擊,弓箭射入發出噗噗的聲音,帶起一蓬蓬血雨。雖然大部分箭矢難以深入,無法對它造成嚴重傷害,但太多傷害累積也難以承受。而且有一枚利箭不巧射中了眼睛,巨蜥頓時重傷,慘嚎出聲。
遠處法陣的王瑞同時遭到了傷痛的衝擊,臉色瞬間蒼白。他勉力壓製下傷勢,維持住和巨蜥的精神聯系。
傷痛同時帶給巨蜥的恐懼和憤怒,王瑞壓製住它的恐懼,而全力挑撥憤怒。
瞬間,巨蜥的眼睛變成血紅,一聲怒吼跳過壕溝,帶著全身的重量砸向木柵欄。
柵欄間伸出七八支長矛,瞬間就在巨蜥的身上捅出幾個血窟窿。但是這並沒能阻止巨蜥的衝力,高速奔跑和巨大體積帶來的衝擊力把整個柵欄連根拔起,轟鳴著拍在地上。士兵們翻滾著避開,有幾名士兵來不及躲避,被活活砸成了肉餅。
這一隻巨蜥全身浴血,沒有力氣再掙扎了。但是在他身後,另外三隻巨蜥和一頭狂暴魔熊狂嘯著衝進了人類的營地,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