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雨夜
一陣刺骨的冰涼中,銀寶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發現四周一片漆黑,豆大的雨點打在他的身上、臉上,他的腦袋像被針扎一樣,傳來一陣陣劇痛,他費力的爬起身來,雙手觸到的地方感覺是一片極稠的泥漿和雜草,摸了摸腰間,所幸的是,掛在腰間的武裝帶還在,他摸索著取出裝在武裝帶上的強光手電,摁亮了,在手電打開的那一刹那,他這才看到,自己是躺在一個不大的土坑裡,土坑四沿上長滿了長長的蒿草,在急雨狂風中雜亂的舞動著。一顆顆雨點穿過蒿草的間隙,在手電的光照下,如同一根根拉長的銀線,閃閃發光,連綿不斷。
他隨即又照向土坑的四壁,這一看,直接嚇得他毛骨悚然,頭皮發麻。在強光手電的光照下,他看見,在周身四側的坑壁上,密密麻麻的蠕動著無數渾身生滿黑色剛毛的蟲子,這些蟲子都有小指粗細,一隻疊一隻的堆在那裡,宛如一層流動的黑色水波,銀寶面對著這些蟲子瞬間便僵在那裡,然後他就感覺到自己渾身都有一種麻酥酥的感覺,衣服和褲子裡都有無數的東西在緩緩爬動。下一刻,銀寶顧不上頭痛,睜大眼睛一聲大吼,像隻彈簧一般向坑壁竄去,然後手忙腳亂、四爪並用的向坑外攀去。土坑並不很深,沒費什麽力氣,他就已經趴在坑上的地面上了。
一到坑外面,銀寶就急忙把自己扒了個精光,用手飛快的拂落爬滿身上的黑色毛蟲,也幸虧那雨落的夠大,不一會他的身上就被衝刷的乾乾淨淨。但是,雖然那些蟲子被搞乾淨了,他的身上凡是被那蟲子沾過的地方,卻起了一串串黃豆大小的水泡,火燒火燎的,異常難受。
弄掉了身體上的蟲子,接下來他把衣服和褲子上的蟲子也清理了一遍,這才又重新穿上,系上武裝帶,拿起強光手電筒。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有空仔細的打量起他周圍的環境。
此時他站立的地方,是一個兩山之間的峽谷,往前是黑茫茫一片,長滿灌木、雜草的山路,往後則是一片密密匝匝、黑魆魆的樹林,兩邊是各是一座大山,山勢奇雄,亂石林立。山中不時傳出野獸的咆哮和夜梟的厲號。
銀寶呆立在雨中,理了理思路,他現在要做的,第一是要搞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第二是要找到一凡;第三是找到一凡後和一凡一起走出去,離開這裡回到鎮上。這其中第一件事他現在就無法辦到,因為他本身對這片山區就很陌生,再加上大雨和天黑改變了環境的很多表象。使他更加搞不清楚了。他站在那裡,摸摸頭,左顧右盼的想了半天,最後他決定還是沿著那條荒草叢生的小路往前走。因為有路的地方就肯定會有人出沒。
雨還在下,瓢潑大雨給這夜的深山又多憑添了幾分陰森和凶險。
銀寶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濕漉漉的山道上,內心極度惶恐,他一邊用力撥開面前蓬亂的蒿草,一邊瞪大眼睛向四下張望,希望能看到一凡,他想大聲呼喊,但又怕聲音會引來什麽猛獸,他的半自動步槍,早在從土坑裡醒來時就沒有看到了,一個失去了武器的人類,在這莽莽大山裡,就如同一頭沒有了獠牙的野獸,是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眼前的山路似乎沒有盡頭,依然在雜草叢中蜿蜒曲折的向黑暗中的前方延伸著,不知道通向何方。
銀寶已經走不動了,身體上被黑色蟲子灼傷的地方像被烙鐵烙過一般,火辣辣的一片,
頭上被樹樁磕過的那個口子也像裂開了似的,痛的鑽心。他停了下來,絕望的仰視著兩側陡峭的山壁和前面不知盡頭的黑暗深處,臉上滿是苦澀和悲傷。 “難道。。。?我真的就要死在這裡了。。。?我的父親、母親當他們知道我就這樣死在這裡了,不知道他們會有多傷心。。。?隊友們明天發現我失蹤了,他們會來找我嗎。。。?還有一凡。。。”他閉上了眼睛,不再去想。雨落在頭上、身上,他的臉上濕了一片,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
山風怒號,雨水縱橫,不遠處的草叢中,一雙白慘慘的眼睛正在偷偷窺視著他。
。。。
梅龍鎮的鎮政府小禮堂裡,此時燈火通明,香煙繚繞,不大的會議圓桌四周坐滿了人,就連靠牆的地方也都或站或坐的擠的水泄不通。所有的人都面色沉重,愁眉不展。氣氛緊張而壓抑。圓桌的上首,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面白無須的眼睛男,正是胡縣長,另一個是一個滿臉橫肉,面色油光發亮的大胖子,此人前面大家也都見過,不是別人,乃是市公安局的牛副局長。在他二人的兩側下首,分別坐著的是劉德華和黃鎮長。
“同志們!困難只是暫時的,我們xx黨人,是不會被眼前的這點困難壓到的。”胡縣長喝了口茶,聲音低沉的說道。“這幾天我們的搜索行動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麽進展,但是,事實上我們收獲了很多!現實再一次的證明了,我們xx黨人是偉大的、光榮的、一心為人民服務的政黨。今天的失敗,不是永遠的失敗,那只是我們通向勝利的一個過程。。。”正說道這裡,胡縣長腰裡的摩托羅拉手機響了,胡縣長拿起電話看了一下號碼,急忙起身走到了屋外。透過破舊的鋁合金拉門,黃鎮長他們聽到胡縣長那有些無奈的聲音:“阿嬌啊, 快了,差不多我就回來了,我真的很。。。。。”後面的聲音低了下去,聽不清楚,接著下來在一連串好!好!好!的聲音裡,胡縣長掛了電話,一臉嚴肅的走了回來。
一邊的牛局長會心的一笑,接下了胡縣長的話題,他的聲音低沉渾厚,頗有點男中音的氣勢,就聽他說:“同志們!剛剛胡縣長說道非常有道理,雖然現在我們遇到了挫折,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們發揚我當一不怕食,二不怕苦的優良傳統,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最後的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現在市領導極其重視梅龍鎮的這件失蹤案件,我們必須要在這裡打個翻身仗,向市領導交一份完美的答卷。”說完,他用力的揮舞了一下粗短的手臂。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春雷般的掌聲。
。。。。。
大山深處,大雨瓢潑,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驚天的霹靂在銀寶的頭上炸響。雷鳴動天,銀寶被雷聲給禁錮的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雷鳴轟轟,良久,天地才又重新落入了一片空寂當中。
銀寶似是被那雷聲給震的癡了,站在那裡傻傻的發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悠揚婉轉的歌聲,聲音極細,幾不可聞。他大感詫異,忙凝神細聽,卻聽的那歌聲悠忽消失,悠忽響起,曲調或高或低、或快或慢,如夢中的囈語,又似情人的呢喃,唱的正是一首江南民歌《采蓮曲》。才聽的幾句,銀寶便迷醉其中,不能自拔,不自覺的邁開腳步,向那陰風怒號的山腳方向慢慢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