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夫怒不可遏的向老道衝過去,老道笑容不變。
此時,從老道身後,突然轉出一個人來。白面黑須,身材微胖,不是太祖父又是誰?他一步上前,一指立夫喝道:“孽障!不得無禮!還不快快拜見師傅!”
立夫一見到父親,頓時蔫了。忙止住腳步,垂下腦袋,有氣無力的走到那白胡子的一眉老道跟前,行了一個禮,語氣不甘的說了聲:“徒兒拜見師尊。”眼睛卻死死的剜了那老道一眼。老道也不介意,依然戀須微笑,太祖父上前就是一爆栗子,琢在立夫的頭上。然後沒好氣的罵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小畜生,你可知道?道長如此設計,還不是為了你好!他生怕你此次獨自一個人出去獵魔,會有閃失。特地設了這個局,來測試你的心性和臨敵的反應。”頓了頓,又道:“也幸虧你這小犢子,表現的也還馬馬虎虎,沒有給老夫丟臉。”說罷,似是略有嘉許的,又琢了立夫一爆栗子。
此時,從人叢後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道:“立夫,千萬不要聽這幾個老家夥瞎掰,他們都是神經病。這種做法,我一直沒有同意。怕你誤以為我們被妖魔殺了,而做出什麽傻事。”話音未落,一個挽著發髻的中年美婦,早已從人群裡搶出,一把摟住利夫,輕輕的撫摸著立夫的腦袋,口中不斷還在念叨:“天殺的兩個老鬼,合謀想害我的兒子,哎呦!我的兒啦,你沒有什麽事吧?有沒有傷在哪裡?趕緊讓為娘看看!”一旁的人一個個忍俊不住,又不敢笑出來,都憋得臉紅脖子粗。隻好大聲咳嗽。立夫羞的臉色脹紅,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
混亂了好長時間,那邊一眉道長才止住笑。走了過來。,扯過立夫,笑吟吟道:“好徒弟,今天的表現非常不俗!這下為師就完全放心了!你此番外出歷練,不說要闖下多大的萬兒,一般的妖魔都已不在話下了!即便是碰到了那幾個有名的老魔,全身而退,也應該是沒有問題的。”說罷,開心的拍了拍立夫的肩膀。
然後,又一臉神秘的說道:“徒兒,你小小年紀有如此造詣,為師萬分欣慰,為了表示嘉獎,為師還要送你一份大禮!你且跟為師過來看。”說完,一把扯起立夫,快步走進那早已千瘡百孔的破屋。
關上門,老道賊兮兮的四下掃視了一番,確定沒有外人的時候,這才一本正經的叫立夫轉過身去,還特地關照,不許回頭偷看。
看著老道鬼鬼祟祟的樣子,立夫心癢難搔,不知老道又要搞什麽玄虛,又不敢回頭看,隻有凝神細聽,就聽到老道在背後發出一陣悉悉嗦嗦的聲音,也不知道在做什麽法?
過了片刻,他突然聽到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子,你以為我真的是一眉那個老怪物嗎?哈哈!你上當啦!你回頭看看我是誰?”
立夫聽這個聲音極其刺耳,陌生,心中一驚,當下也不回頭,不假思索,急忙一步向前竄去。回身拔劍,護住要害,凝目看去,卻見剛剛一眉道長所站之處,不知何時已立著一個骨瘦如柴,面目猥瑣,身著一襲黑袍的陰森老者。
老者見立夫,閃耀騰挪,一氣呵成,不僅讚了一聲,然後桀桀怪笑道:“小子,今天你遇到了我,可是逃不掉了,呵呵。。。呵呵。。。!”
立夫虎目一瞪,舉劍厲喝道:“你是什麽怪物?我的師傅呢?”
“你的師傅?你的師傅在這裡呀!”那猥瑣老者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你到底是誰?”立夫跨前一步,
大喝到。 “哈哈。。。。!”老者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來。
立夫突然發現,那老者的笑聲,一瞬間竟又變得十分熟悉。
“tmd!”立夫一聲怪叫,和身向老者撲了過去,局舉拳便擂,,一邊還大聲喝道:“叫你騙我。。。叫你騙我。。。我。。。我和你拚了!”
那老者正笑得喘不過氣來,被立夫撲倒在地,他躺在地上,依然笑得打滾,一邊還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叫:”啊。。。啊。。。救命啊。。。乖徒兒。。。快。。。快。。。快住手!這個就是為師要送給你的禮物啊!啊。。。救命啊。。。”
不等老道說完,立夫馬上氣哼哼的一伸手道:“什麽禮物?拿出來看看先!”
只見那老道笑嘻嘻的伸出隻手,在臉上一抹,立夫就見眼前一花,壓在地上的那個人,哪裡還是什麽猥瑣老者?長眉倒懸、白須飄飄,分明就是那個仙風道骨的一眉道長。
立夫瞠目結舌,卻見那老道一腳踹開立夫,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彈了彈身上的塵土,傲然道:“小子。”
立夫捧著肚子,忍著疼痛,應了聲:“在!”
老道隨即正色道:“為師手上此物,叫做‘千變萬幻’。帶上它,不但可以易容,連聲音,氣質都可以改變。”頓一頓,又道:“此物乃是我茅山師門重寶,傳說是在千年前,從一極厲害的老魔,千面魔君的手上奪過來的。歷經傳承,傳到我的手上,在我的除魔之路上出過大力,多次助我化險為夷。現在,”他看了一眼立夫,鄭重道:“現在為師就將它送給你,你要好自為之!不要辜負了此寶!”說罷,將手中之物遞了過來。
立夫聽了,知道此物極其珍貴。急忙跪下。兩手亂擺,口中說道:“徒兒不能收此寶物,太珍貴了!”
一眉道長面露微笑道:”徒兒,為師一身功力已近通玄,此物現在留在為師身邊,已無甚大用,更何況,為師現在足不出戶,只在山中潛修。而你此去歷練,江湖凶險,需此一物防身,你就不要再推辭了。”
立夫跪在那裡,看著師傅滿是皺紋的臉,突然心中一酸,眼圈一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他俯下身子,給師傅磕了幾個響頭,然後站了起來,萬分慎重的從師傅手上,接過那薄如禪翼的一小片物事。
剛一拿拿到手上,便感到了一團溫熱順著手掌瞬間流遍全身。他抬起頭,小心的把那張千變萬化展開,湊到眼前,細細觀看。卻見這千變萬幻,不知是何種材質所製,整體輕柔無骨,紋理間,隱隱有藍光流動。細看那藍光,流動的卻極有規律,似是在畫著無數的符文,符文成形後隨即消散,循環往複,生生不息。任人看到,都知道其中一定蘊藏了極深的奧義。
立夫拿著此物,貼近面孔。剛一觸上,便覺得臉上一暖,仿佛有什麽東西從毛孔皮膚裡滲透了進去。他正惶然不知所措。卻聽師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徒兒,不要緊張,現在你要做的事就是冥想,想著你要變成什麽樣的人?穿什麽樣的衣服?剩下的就交給千變萬幻吧!”
立夫是何等聰明之人,一聽師傅的話,頓時明悟。他立即把自己想象成師傅剛剛變成的,那個猥瑣老者的樣子。下一刻就聽師傅撫掌大笑道:“成了!成了!不愧為我的好徒兒!!!”
立夫忙在廢墟裡扒出一面銅鏡,攬鏡自顧,只見鏡中,一個猥瑣老者,額角貼了一塊狗皮膏藥,雙目也正一霎不霎的看著自己,立夫眨眨眼睛,那老者也眨眨眼睛,立夫皺皺鼻子,那老者也皺皺鼻子。立夫看了,禁不住也哈哈大笑起來。
一眉道長看他笑的差不多了,又道:“要想變回原形,只需想回自己,然後在臉上從發際摸到下頜千變萬幻就會退出。”
立夫聽了如法炮製,果然誠如師傅所說,千變萬幻褪了出來,他自己也變回了原形。
見他變回原形,一眉道長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古舊的雕花匣子,遞給他道:“此物是用來盛放千變萬幻的匣子,乃是用一塊萬年玉精打造,極富靈氣,千變萬幻不用時,便可以放在這裡面將養。”
立夫接過匣子,小心翼翼的將千變萬幻,放了進去。然後納入懷中。接著,對一眉道長又是深深一拜。朗聲說道:“恩師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師傅對徒兒恩重如山,徒兒沒齒不忘!徒兒現在去了!此行,徒兒必斬盡魔頭!為師門爭光!”說罷爬起身來,俯身又是一禮。
一眉輕笑,眼神中隱約有些淚光閃動。他一揮袍袖,說道:“去吧!先去和你老父老母,話個別吧。。。”
從自這一年起,萬羅山碧雲冠裡面,少了一個小道士,神州大地的江湖上,卻多了一個獵魔人。
(有關於立夫的傳奇經歷,將在我的下一部小說荒村老魔前傳裡敘述,在此於本文無關,暫時不表。)
光陰似箭,轉眼到了解放前夕,此時立夫已到了而立之年,雖然依然年輕,但是經過多年的歷練,在獵魔人的江湖中,早已闖下了絕大的名聲,當時在獵魔界,有南成北李之說,這裡所謂的”南成”指的就是成立夫。
立夫也早已成家,妻子是南茅山俗家家掌門的千金,由於生在捉鬼驅魔的世家,家學淵源。立夫的夫人,也就是我的奶奶,在當時江湖中也是大大的有名。這是閑話,暫時不表。
單表立夫夫妻二人聯袂江湖, 降妖除魔,兩人被同道中人,慕為神仙眷侶,風光一時無兩。就這樣,夫妻倆仗劍天涯、琴瑟和鳴,一直到了解放以後,新中國成立。舉國上下舊貌換新顏,神州大地一片熱火朝天。牛鬼蛇神無處安生,都紛紛躲到深山老林裡去避世去了。立夫夫婦活計越來越少,漸漸也就有了收山的打算。仗著多年幫人降妖除魔手上留下的積蓄,在省城買了一處不大的房產,開始了平靜的生活。過了幾年,他們的第一個兒子,也就是我的大伯降生了,但不到一歲便因惡疾而夭折。他們兩個因此難過了好長一陣子,後來就有了我爸爸成奎安,再以後,成道明也出生了,也就是現在坐在我的對面,給我講這件事情的三叔。
三叔說到這裡,被煙嗆了一下,大聲咳嗽起來。我忙過去給他端茶捶背,半天才回過勁來。他大口的喝了幾口濃茶,歇了片刻。繼續又道:我和你父親。從小便跟著你爺爺奶奶,學習茅山道術。才十多歲,便業已小成。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沒過多久,席卷全國的文化大革命就轟轟烈烈的開始了。你爺爺奶奶因為歷史問題,被打成了封建殘余,強製下放到鄉下農場去勞動改造。而你父親和我,便也隨著他們一起,到農村去了。農村廣闊天地,成了我們兩個人的樂園,雖然每天吃不飽,也穿的破衣爛衫,但並不妨礙,我們的大有作為。我和你父親不用到學校上學,每天上樹掏鳥,下河摸魚,日子過的開心快樂至極。直到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的發生徹底改變了我們的一生,也給你爺爺奶奶帶來了一場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