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仿佛是變了一個人,臉上再也沒有了白天的明媚,和剛剛的激情,有的只有無限的悲傷和絕望。她的眼眶依然濕潤,眼神卻一下子變得一片空洞。
我不明就裡,隻當她是在怨恨自己曾經的墮落,將自己比喻成著魔,因為在我們日常的生活中,有很多這樣的說法,比方我自己小時候在家裡家外皮的時候,我母親就會罵我小魔鬼,還有些時候,當一個人執著的做一件事,也會被人詬病為“著魔”雲雲,所以,當她悲傷的說出自己是魔的時候,我並並沒有想的太多,只是緩緩的挪到她的身邊,輕輕的握住她的手低聲的道:“影,不管你曾經怎樣,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
“不!不是這樣的!”影突然一把推開我,臉色慘白,蹙著眉頭,淒厲的喊了出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的是個魔。。。一個地地道道的魔。。。我會把你毀掉的。。。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啊。。天啦。。。”說道後來,她的聲音漸漸低落,慢慢的變成了抽泣。
我冷不防被她推開,又見她這樣失控的喊叫,一時間,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雖然我這些年在官場上、社會上八面玲瓏,但是,在和女孩子交往方面,我當真就是一個小白。。。
她一個人蜷曲在哪裡,低低的抽泣了好一陣子,這才慢慢的抬起頭,眼神定定的看著我說:“如果,我說今天下午你在電影院裡遇到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你相信嗎?”然後不等我回話,她接著又說道:“你相信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其它的生命形式存在嗎?”我呆滯的搖了搖頭,不是我裝傻充愣,是我真的不知道,就算偶爾聽人說起,也都當成愚昧的封建迷信嗤之以鼻。但是,今天是影說起來的,而且她說的是那麽的認真,所以我只能呆望著她,等著她給出下文。
“人是有靈魂的,而靈魂卻沒有人能看的見。”見我臉上一片茫然的樣子,影緩緩開口,給我揭示了一個我做夢都沒有想到過的恐怖真相。
“那一年雪下的好大,大的把整個縣城都給凍住了,我剛剛過完二十歲生日,那一天天剛剛有一絲放晴,我就不顧父母的反對,拚命要去縣裡中學裡的那所圖書館去借一本書,那本書的名字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楚,叫《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可惜書是沒有借到,路上倒是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了。”
“是我嗎?”我問。
“不是!”她搖搖頭繼續說道,目光盯在對面牆上的某一處,仿佛在那裡有一個空洞,透過那空洞,能看回到在那個大雪封城的日子裡的遭遇。
“當我深一腳淺一腳,艱難的踩著積雪從縣中往家裡走的路上,經過百貨公司的門口,我看見了一個人,一個年過半百、滿頭白發的女人。她衣衫單薄,臉上和手上都已經凍的開裂,全是一道道如同刀割一般的黑色細長口子,有的地方甚至已經滲出了斑斑血跡。她一動不動的躺在一領破爛的草席上,乾涸的兩眼無神的望著天空,如果不是她張大的嘴巴還在不停開合翕動,嘟囔著一些模糊不清的話語,真的就讓人誤以為她就是一具屍體了。那段日子,整個縣城由於雪災的關系,幾乎街上所有的店鋪都關門了,百貨公司也不例外,街上行人都絕了跡,恍若死城,我看著眼前的這個瀕死的老女人,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種要救她的衝動,但是。。。但是我那時才二十歲,
還是一個剛剛從學校裡走出來的學生,一沒有錢、二沒有力氣,而且身無長物,想給她喂口熱水都做不到。但是既然讓我遇到了她,總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她在我眼前死去,我就這樣束手無策的站在她的面前,心念百轉,但始終沒有想出一個合適的辦法。我也想過回家去給她拿些吃食和禦寒的棉被什麽的,但是從這裡到我家至少還有半個多小時的路程,一來一回加上拿東西估計一個多小時都不夠,而我看那老女人現在的狀態似乎是非常危險,仿佛再來一陣風,她就會過去。而且,即使現在回去,家裡有沒有現成的東西也都還是未知數。 就在我糾結無助、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我感覺到在我的身側潑刺刺的刮起了一陣旋風,這旋風來的著實詭異,起先只是幾縷緩緩旋轉著的浮雪,再以後那漩渦變得越來越大,我面前厚厚的積雪都被卷了起來,面前的雪地上都深深的被那旋風陷出了一個方圓數尺的雪窩。那被卷起的雪花瘋狂的旋轉著,如同一個巨型的漏鬥,越升越高。然後,我就看見一幕令我終生難忘的恐怖場景出現了。只見那些本來白色的雪花,在飛旋的過程中竟然慢慢都變成了血紅的顏色。這血紅色的旋風旋轉的時快時慢,在它的表面,還氤氳著一絲絲黑色的煙霧裝氣體。
我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一時間被嚇得站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 雖然那時我的見識閱歷都很淺薄,但是任何人,對危險的預知能力都是與生俱來的,旋風裡的那種,血紅色和那絲絲縷縷的黑氣給我一種毛骨悚然、大限將至的感覺。
眼看著那詭異的旋風離我越來越近,我緊張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然而,就在這時,我就看見原本躺在我面前的那個奄奄一息的老女人正緩緩的靠著牆壁坐了起來,乾涸無神的眼睛裡突然凌厲起來,瞳孔裡閃過了一道刀鋒似的光芒,接下來,就見她發出一聲夜梟般的怪笑聲道:“呵呵呵呵!無心妖道,何苦如此相逼,真當老娘怕了你不成?”說罷,只見她滿頭白發的根根都如鋼針般立起,臉上道道溝壑般的黑色裂紋瞬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青黑色經脈,雙目也隨之變得修長,原來黑色的瞳孔居然突然分裂成四個極小如豌豆大小的紅色瞳孔,鑲在青色的眼白上滴溜溜亂轉。她一晃身體,整個人便鬼魅一般的站了起來。
我突然看到她驟然間變成了這個樣子,哪裡還站的住腳,一時間雙腿發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就在這時,在我的耳邊響起了一道柔和渾厚的聲音:“孩子,不要怕,老夫乃是嶗山無心道人,今番在此追殺魔物,你趕快退開,免遭魚池之災。”聲音未落,我就覺著有一股柔和的大力將我托起,遠遠的移到了街對面的一個屋簷的下面,落下的瞬間,那聲音又急急的道:“不可久留!速速離去!”然後就再也音訊皆無。
此時,那街口的百貨公司的門口,就只剩下一個猙獰的老女人和一團血紅色的旋風在無聲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