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的坐在那裡,木然的聽完了影的敘說,我感覺到似乎是在聽一個怪誕故事、一個離奇的傳說,我無法把它和我身邊的這個哭泣著的女孩聯系在一起,在我的世界裡,雖然也曾有過無數的風風雨雨,但是陽光和希望每天總是會如約而至,我沒有回不了頭的絕望,更沒有被迫異化的無奈。校園和社會告訴過我,這個世界上沒有妖魔鬼怪,也沒有魑魅魍魎,所有的這些,都只是存在在虛構的小說裡,流傳在鄉野村談裡。然而,在今夜,在我的身邊,一個我摯愛的女孩在信誓旦旦、原原本本的告訴我發生在她身上的魔事,一個簡單又意外的成魔過程,甚至聳人聽聞的是,在我的那個小縣城裡已經有很多很多的魔了。
慢慢的,我從一開始的混亂和呆滯中清醒過來,我開始冷靜地回溯和梳理起影的奇詭經歷,我發現一切的開端都應該緣起於那個老嫗,那個惡魔化身的老嫗。然而,自那個恐怖的夜晚之後,在影的敘述了,卻再也沒有了它的蹤跡。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如果。。。。。我皺了皺眉頭,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影,想去問她,但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是不忍,我無法說服自己,無法在她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再去揭開她的創疤。
但是,影還是看見了我的疑惑,在下一刻,她抬起哭的有些紅腫的淚眼,輕輕的問我:“你是不是想問那個老嫗的事?”
我一邊驚訝於影如此精準的感知力,一邊緩緩的點點頭,她自己都問出來了,我如果還要刻意的回避,那就是對她的不尊重了。
見我點頭,影再次開口說到:“那個老嫗其實並不是什麽老嫗,隨著我後來魔念逐漸壯大增強,以及和其它魔人的交流,我也終於了解了一些關於她的事情,她是一個魔君級別的惡魔,具體出處我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稱她靈婆婆,她魔力十分強大,而且有千萬化身,做事全憑自己一時好惡,有時變著老嫗,有時又變著小孩,遊戲風塵,專司惡魔收集情報和聯絡傳訊的事情。我恨透了她,總有一天,等我的力量強大了,我一定要吞了這個老鬼!”影在末了恨恨的說。
我默默的聽她說完,沒有說話,我在想一個事情,既然魔能把人變成魔,這種變化難道一定是不可逆的嗎?有沒有可能,用一種辦法能把魔再變回成人呢?我這麽想著,不覺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影在一邊還在輕輕的抽泣,頭頂上老舊日光燈的鎮流器不時發出一陣陣“嗡嗡”的聲音。一陣風從窗口吹了進來,仿佛把外面夜的濃黑也帶了進來,房間裡本來就不是很亮的燈光,似乎被衝的更淡了。
屋子裡沉入了一種莫名的靜。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又是一陣風從窗外卷了進來,屋子裡的光線再次暗了一暗。就在這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突然就看見我對面的那堵牆壁上竟慢慢的印出一個水漬般的人影,,那人影起先很淡,但是轉眼間,他就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清楚,清楚的我甚至都可以看的到它那誇張扭曲的五官。
看著這個黑影,我心裡驀然生出了一種極端恐怖的感覺,這種感覺比我白天在電影院裡一個人孤立在那無盡的黑暗裡的害怕來的更加強烈。我驚慌的轉頭看向身邊的影,我想提醒她危險的來臨,但是,令我奇怪的是,不知什麽時候影居然已經睡著了,而且,無論我怎樣喊她、推她她都醒不過來。這下子,我徹底的抓狂了。
牆上的人影漸漸的越來越凝實起來,
然後,沒有任何前奏,也沒有一點聲音,那個影子就脫離了牆壁,一步一步的徑自向我走了過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經歷如此詭異的事情,不,確切的說,應該是第三次,算上下午電影院的那一幕和剛剛影的回憶。但是,雖然前面的鋪墊已經做的夠多,當我再一次單獨直面這樣一個突兀出現的魔影的時候,我依然是心跳加速,大腦裡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你很愛她?”一個奇怪的聲音在我的腦子裡響起。然後我就看到那個正在慢慢變得立體的影子抬起手,指了指我身邊正沉沉睡去的影。
“是的。。。”雖然害怕的要命,但是,我還是想都沒想的回答了出來。
“你願意為她去死?”聲音再一次響起,我感到它的語氣裡有一絲嘲弄和不屑的意味。
“是的。。。”我沒有猶豫,為了影我從來就沒有吝惜過什麽,包括在需要的時候獻出我的生命。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剛剛壓的我喘不過氣來的恐懼竟然在開始慢慢消散。
此時,這個黑影已經完全的立體成了人形,我看到在我的面前站著一個女人,說她是女人其實又不盡然。一張焦黃腫脹的大臉上疙疙瘩瘩長滿了粗黑的剛毛,沒有眼皮,凸出的雞蛋大小的眼球上如蛛網般布滿青紫色血絲。在眼球的中心部位,遊動著幾粒碧綠的瞳孔,瞳孔熠熠發光,閃動著一股迫人的寒氣。它的嘴和鼻子沒有明顯的輪廓和界限,仿佛被火燒過的一邊黏連虯結在一起,讓人不由打心底裡生出一種糾結和惡心的感覺,大致能證明它個是女性的地方,一個是它一頭披肩的漆黑長發,還有就是它的身材,一對碩大高聳的胸部,即使不動的時候,都如水波樣微微彈動,只是在它的身上滿滿的覆蓋了一層濃密的人猿一樣的黑色長毛,長毛上黑氣縈繞,給人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撼和威壓。
見我回答的如此的乾脆決絕,毫不猶豫,那怪物臉上虯結的肌肉一瞬間劇烈的扭曲在了一起,一頭漆黑的長發也無風自動,接下來,我腦子裡響起了一聲狼嚎般的笑聲,如金石相擊,震得我腦殼都像要裂開了,我緊咬著牙,苦苦支持不讓自己暈倒過去。看我滿頭大汗,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樣子,那聲音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的願望,送你一程吧!”聲音未落,就見那怪物對著我緩緩的抬起了手。那隻手上黑毛怒張,黑氣蒸騰,然後就見以它的那隻手臂為中心猛地旋轉起一股強勁的旋風,旋風中,大量的黑氣如開了鍋一般迅速的向他的手臂匯聚。
見此情景,我心中極度恐慌,知道在它這一擊之下我必無幸免,不但如此,甚至還有可能傷及到沉眠中的影。在這命懸一線的生死時刻,我心裡飛快的作出了一個決定。寧可我死,也不能讓影受到它的傷害。
我猛地站起身來,跨出一步擋在了熟睡的到影的前面,隨後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我直面著那個怪物,鎮定的開口道:“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你可以在一念之間就可以殺了我,但是,強大的你,在我死之前我只有一個請求,請您出手輕一點,在殺我的時候不要傷及到了她。”說完這些話,我不再看它,閉上眼睛,放松身體,靜靜的等著它的屠戮。
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刻,在我的內心深處竟然生出了一種快感,一種死得其所的滿足,一種為愛獻身的榮耀。。。
良久,預料中的死亡並沒有降臨。但在我的耳邊竟然再一次的響起了一陣笑聲,這次的笑聲不再是狼嚎般的刺耳,相反的是一種親切悅耳,讓人聽了如沐春風的笑聲,隨著笑聲還有幾下不緊不慢的掌聲。我聽了如墜雲霧,忙睜開眼睛看時,卻猛覺眼前一亮,燈光煌煌,眼前哪裡還有什麽怪物,在我面前竟分明玉立著一位儀態萬方,高貴儒雅的白衣高冠古裝貴婦人。
見我滿臉疑惑的看向她,她微微一笑,曼聲說到:“你果然不錯,是個真正的情種,只可惜在現在這個世界上你這樣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說罷微微歎息了一聲,接著又道:“不瞞你說,我就是剛剛柳絮影和你說起過的惡魔老嫗,呵呵!你們剛剛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以我的本性,就衝著你們剛剛那些不敬的語言,我就要讓你魂飛魄散,但是,你的舉動確出乎了我的意料,你願意她死,為了愛一個人而奉獻自己的生命,就因為你對她的的這份執著,我決定要成全你們,因為,在我做人的那一世中,也曾經有過一個像你一樣的他,只可惜,我沒有絮影這樣的運氣,他為了我過早的夭折了。。。”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目光有些迷離越過我的頭頂, 看向我身後的一方牆壁,似乎在那裡看到了曾經讓她心痛的往事。半晌她才收回目光,看著我繼續說道:“但是,有些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絮影現在已經魔化,這是事實,要想再次逆變成人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說到這裡,她再一次的停了下來,看了看影,再又看了看我。
我見她似乎有些猶疑,心下著急,不由開口問道:“除非什麽?請前輩明示,只要需要我做的,不管多難,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闖上一闖!”
那女子又看了看我,搖頭道:“比刀山火海還
要難,要想讓絮影回轉成人,只有一個辦法,只有從她的靈魂裡剝離魔念,然後把這個魔念重新植入到另外一個靈魂裡面,這個靈魂必須是自願接受的,而且還要和她的靈魂完全契合,嗯,就有點像你們人類的器官移植,但比器官移植還要複雜的多。不能有半點疏忽,稍有不慎,不但絮影會變成癡呆或者活死人,接受她魔念的那個人更會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更無奈的是,即使成功了,逆轉回人的絮影她的為魔的那一段的記憶也會隨著魔念的消除而消除,那個階段她所愛的人也會被她視為陌路。。。”女子說到這裡看著我微微一笑,然後繼續道:“說了這麽多,你應該知道,只有你成魔,絮影才會重生,而且即使不談這個過程中的風險,重生後的絮影也不會再是現在你的她,你對於她,有可能只是一個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或者,只是一個陌生人。。。”說完這些,她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