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城電子工程大學,電工學院,人機實驗室。
十來個平方的小房間裡,隻有個光頭小夥子坐在電腦前。
方小禾敲幾行代碼就轉頭看看左手邊的筆記本,上面抄了段完整的算法代碼,他要用這個新算法來優化原來的數據處理算法。
因為對這個算法不熟悉,並且還要根據項目代碼調整算法裡的變量、函數,所以改得很慢。就算是照葫蘆畫瓢,改完一百多行代碼也花了他半個多小時。
在忐忑中跑完一遍修改後的代碼,幸好沒出BUG,他松了口氣。為了換用這個新算法搞了好幾天,不知道死了多少腦細胞,如果再出個BUG,恐怕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代碼運行沒BUG還不算成功,代碼功能是否起到作用才是關鍵。
在項目代碼編譯的時候,方小禾把一個帽子戴到了頭上。說是帽子,實際上是個頭套一樣的玩意,頭套上有著十來根線束,每根線束上還有數片電極片。所有的線束在頭套後面捆綁到一起進入個小盒子,再連接到電腦。
每個電極片就是個電壓傳感器,在戴上頭套後,這些傳感器就會緊貼著頭皮,把頭皮上的電壓信號發送到電腦上。而為了獲得更好的信號數據,方小禾幾乎剃了個光頭以減少信號干擾。
扎緊下巴處的綁帶,又摸摸頭套上的電極片,確保所有電極片都貼緊後,他在電腦上打開了一個小程序。
屏幕上出現個很簡單的小迷宮,迷宮左上角有個小方塊,右下角是出口。他要做的就是用意念控制小方塊通過迷宮。
用意念控制電腦程序?
聽起來似乎很玄學,實際上這是很普通的一種腦電波的應用,這種技術早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就開始研究了。
頭套上電極片采集到的電壓變化信號就是腦電波信號。
方小禾只需要在腦子裡“想象”方塊“上”、“下”、“左”、“右”的移動,他的腦電波信號就會通過電極片傳輸到電腦,然後在電腦裡通過軟件編譯為對應的控制指令,從而控制程序中的小方塊移動。
“下,下,下……”
“右,右,右……”
方小禾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屏幕,腦子裡默念著某個方向,迷宮裡的小方塊也隨著他的意念“慢慢慢慢慢”地在迷宮裡挪動。
幾分鍾後,小方塊走出迷宮,程序跳出來個結算界面。
本次通過迷宮共用時248秒,共用步驟36步!
方小禾嘴角一撇,似乎對結果不是很滿意。
這個迷宮的標準步驟只需要26步,也就是說他錯了5次,準確率在86%左右,還不到90%,這個準確率離國際水平還有段不小的差距。
整套裝置包括軟、硬件有個專業術語,叫腦機接口。準確率是評估腦機接口性能的一個重要指標,另一個指標是速度。
速度用遊戲術語APM來計算的話,腦機接口的APM值大約是8.7,也就是每分鍾操作8.7次。
一般人玩遊戲的APM是多少呢?隻要不是手殘,平均都有60以上,高峰值起碼超過150,是腦機接口的10倍、20倍速度。
拿這個小迷宮來說,如果用鍵盤操作,方小禾有信心用不了15秒,因為這個小迷宮甚至簡單到畫了條紅線標記出路線了。
但是腦機接口足足花掉15倍的時間。聽起來高大上的腦機接口似乎還比不上鍵盤、鼠標?
腦機接口確實是門高大上的最前沿的技術。
反過來說,這門前沿技術還處於實驗室階段,隻是少數人的研究項目,原本就不是方小禾就讀的這所三流院校可以玩得轉的,甚至很多高校根本沒這東西。 他能碰到這套腦機接口還要歸功於學校的某個副教授。此副教授為了轉正才引進了這個課題做研究,等這位副教授轉正後,課題組就解散了。雖然不再有經費投入,設備與實驗室倒是保留了下來。
方小禾是在大三的時候加入課題組,課題組解散後,他仍舊還堅持在這裡,說不清是愛好還是偏執。
不過他的畢業論文倒是有方向了,就是與腦機接口的算法有關,總算不至於白白浪費一年多的青春。
方小禾又重複做了幾遍,最快的一次是228秒,因為少錯了1次。
“稍有提升,按照說明文檔,這個算法需要大量訓練數據支持……”
一次訓練用時四、五分鍾,方小禾又做了一個多小時,眼睛都看花了,成績也隻有小幅提升,最快的一次勉強突破210秒。
“唉,這個速度指標還是不行啊。”方小禾皺皺眉頭,有點無奈。
剛才修改過的特征提取算法已經是他能從網上找到的最好算法了,但是效果也差強人意。
“今天先這樣吧。”方小禾發覺外面天色漸暗,於是摘掉頭套,抹了把額頭的汗水,這個頭套戴的時間長了還是很悶的。
他把一些數據記錄好,設備收拾一下,背著包離開實驗室,再晚食堂要沒飯了。
空蕩蕩的宿舍裡,四張床位空了三張,幾個舍友都在校外找了份工作實習,隻有他因為做腦機接口的畢業設計才留在了學校。
方小禾捧著本《小波分析》靠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看著, 不時還要摸摸手機。因為手機微信裡有個班級聊天群,一幫同學大約都下班了,這會正在群裡聊天打屁,熱鬧得很。
他當然少不了要湊個熱鬧,在群裡發發消息,跟同學鬥鬥表情包,間或摻雜著幾聲怪笑,結果參考書也沒看進去多少。
大四畢業季可能是人生最輕松的一個階段了,更可況他還沒找工作的壓力,整個學期就是寫篇畢業論文。
畢業論文隨便從參考書裡摘錄點數據、理論水一水字數,差不多就行了。起碼他的論文裡還有實驗操作,雖然實驗沒有突破性成果,但是三流院校嘛,畢業論文的答辯據說也水得很。
於是整個晚上,他基本上就是在群裡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做實驗精力消耗過大,迷迷糊糊中,方小禾就壓著手機和參考書睡了過去,睡夢中似乎還有波形、公式、代碼飄過眼前。
“我艸!”第二天清早,大部分人還在夢鄉中的時候,302宿舍猛然傳出陣驚慌恐亂的大喊聲。
“我艸!這是什麽玩意兒?”方小禾揮動手臂,卻穿過了眼前景物。
在他的視野正中懸浮著一個淡淡的透明屏幕,類似全息投影的屏幕,還是個16:10無邊框的全面屏。屏幕上有十來個顏色黯淡的符號,似乎按照某種規律分層級地整齊排列著。
有些符號之間應該還有連線,因為屏幕亮度太低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
“金手指?”經過最開始的慌張,冷靜下來後,方小禾馬上聯想到一個耳熟能詳的套路,頓時心跳又有點加速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