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主任突然就變得很熱情,肥胖的手掌握著方小禾的手不放,“你就是鄭老說的那位腦機專家吧?歡迎歡迎!”
其他人也圍著他,嘴上說著歡迎,架勢卻像是圍觀大熊貓一樣。
“唐主任您好,如果您是指那四個腦機接口的話,確實是我做的。”方小禾使勁抽了抽,才把手抽回來。
“沒想到我們的專家這麽年輕。”唐主任還頗為遺憾地收回手,“那個,小專家同志,你是打算先休息一下,還是先去我們實驗室看看?”
“我叫方小禾,專家不敢當,唐主任叫我小方或者小禾都行。”方小禾不敢在這些真正的科研人員面前冒充大頭蒜,非常謙虛地回答。
“呵呵,我們虛長你幾歲,就托個大,叫你一聲小方了。”唐主任笑道,就隨著他的稱呼了。大概搞實驗研究的都比較直性子,說話不會拐彎抹角。
“嗯。”方小禾虛應一聲,接著說:“我在來的路上已經睡夠了,還是先去實驗室吧。”
“那最好,咱們也不耽誤時間了,邊走邊說。”唐主任點點頭,比了個請的手勢。
一群人簇擁著方小禾走進小樓,一條長長的走廊橫貫左右,走廊兩邊是一間間辦公室。
這個格局確實跟上世紀的廠房辦公室沒什麽區別。
方小禾還略微奇怪,這個普普通通,看起來不起眼的地方,真的是保密度很高的人機研究所?
唐主任一路上又把其他幾人介紹了一下,分別是研究所裡的幾個項目主管,歲數都在三、四十中間。因為聽說今天會來個腦機專家,好奇之下全跟著跑出來瞧熱鬧了。
還真別說,果然被他們看到了一副稀奇景象。二十出頭的腦機專家?比大熊貓還要珍稀。不過別人在底層算法上的造詣確實有一手,別看人的年紀年輕得可怕,但他設計的腦機程序在準確率和效率上更可怕。
只不過還是那句話,這種外接式的腦機雖然準確率和效率高的可怕,但是沒有能匹配這把“武器”的“彈藥”,也發揮不了武器的作用。
跟著眾人沿著走廊到底,轉過個拐角,方小禾眼前一亮。
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有扇銀白色的金屬大門。光滑的金屬大門上沒有任何拉手,只在左側牆上有個不起眼的設備,應該是控制金屬門的開關。
“研究所難道在這裡面?”方小禾暗暗吐槽,跟小樓格格不入的畫風,讓人一看就覺得裡面有貓膩。
不過他想想又覺得這裡估計也闖不進外人,那麽這道門的樣子奇怪點也無所謂了。
唐主任湊近牆面上的設備,似乎掃描了一下瞳孔,然後又是指紋又是人臉,操作一番後,金屬大門才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
“誒?”金屬大門內不是方小禾想象中的實驗室,而是一個封閉空間。看到門內側的一排按鈕,方小禾才反應過來,原來這是一部電梯。
兩層小樓還需要電梯?
方小禾剛起了疑問,腦子裡就瞬間閃過各種電影情節,恍然大悟,“原來研究室在地下,怪不得上面看起來不出奇。”
眾人魚貫走入電梯,在方小禾沒注意到的門縫中有束紅光閃過,顯然這裡的安保措施沒那麽簡單。
等電梯門關上後,唐主任才笑著聊起研究所,“第一次來的人可能都會覺得奇怪,其實我們研究所在地下20米深處,所以我們現在是往下走。”
方小禾了然地點點頭,等了一會竟然沒感覺到電梯在移動。
他看了眼樓層顯示器,上面有個往下的箭頭。 唐主任沒注意到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地找了個話題開始聊了起來,“小方,你采用的是MI范式吧?”
MI范式,也就是運動想象的腦電信號處理方式,屬於主動式控制,某種意義上的“意識識別”。
“是的。”方小禾扭頭回來,“原來的課題組條件有限,只能研究非侵入式。非侵入式裡的幾種范式,比如SSVEP、P300都是被動式信號,我覺得主動式更有優勢,所以就選了這個方向。”
“這麽說是沒錯,MI的想象空間非常大,但是信號處理的難度比其他范式都高很多也是事實。”
“嘿嘿,這不是解決了嗎?”方小禾得意一笑。
唐主任啞然,都忘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解決了這個世紀難題。
他忽然又想到方小禾剛才的話,不由問道:“你原來還有個課題組?”
“哦,那個還是我在大三的時候跟著個教授做的,沒多久就解散了。”方小禾淡淡道。
“這麽說來,後來的研究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唐主任這下更為驚訝,其他人面面相覷,同樣不敢相信。要知道他們這個研究所人幾十號人都在做人機項目,還沒出來多少成果。
“其實也沒怎麽研究,數據在早期就累積了很多,我就是改進了一點點算法。”方小禾謙虛道。
這是實情,他對腦機接口最大的改動就是腦電波信號的分析程序,借助了金手指的算法。
“底層算法。”唐主任忽然歎口氣,“這也是塊硬骨頭,不好啃啊。”
不過他倒是相信了方小禾的說法。那四個腦機接口在硬件上乏善可陳,唯一改進的自然就是程序。那麽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個計算機天才?
這個總比他是個神經科天才的可信度高。
正當電梯裡的幾個人都莫名產生某種情緒的時候,金屬大門無聲息地滑開,打斷了他們的交談,地下研究所到了。
電梯外面是個T字形的路口,兩條寬敞又深邃的走廊就在電梯口交匯到一起,光從這兩條走廊就能看出地下的面積遠遠超出地面的小樓。
唐主任精神一振,“走,我們先去靶場看看。”
“靶場?”方小禾完全摸不著頭腦,怎麽研究所裡還有靶場?
按捺下疑惑,他跟著唐主任往右走去。走廊兩側偶爾有塊玻璃,路過的時候可以看到房間裡面的情況。
房間都很大,每個房間裡面的布置又各不同,擺放著很多他不認識的儀器,或者瓶瓶罐罐。每個房間裡數人不等,但是同樣都在忙碌著手頭的工作,窗外有人走過都沒人理會。
又走過一段很長的走廊,才來到一個房間門口,掛著的門牌是一號訓練場。
推開門,裡面是個小房間,小房間的另外一側還有扇小門,從小門內傳來連續不斷的“砰砰”聲。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不用猜方小禾都知道小門內肯定是個射擊訓練場,怪不得叫靶場。
唐主任在門口按了個什麽東西,裡面的聲音就停了。有人從門口的櫃子上拿了幾副大耳塞分給大家。
一行人再從小門魚貫而入。
穿過小門,方小禾的眼前豁然開朗,果然是個射擊訓練場。
不過現在寬闊的射擊位上只有一個身影,倒是射擊位後面還有個長條形房間,裡面有好幾個人。
有人從房間裡出來,跟唐主任一行打了個招呼。
“你們繼續。”唐主任示意,那人點點頭又回到房間。
這邊大家都戴上了耳塞,射擊位上那人又舉起手槍。
因為射擊場內光線比較昏暗,只有射擊靶那面的背景牆上比較亮。大家走近了,方小禾才注意到他單手持槍的一條手臂泛著黯淡的金屬光澤。
而且他頭上戴的東西也不是大耳塞,而是腦機頭箍?
“這是腦機控制機械義肢?”方小禾忽然心裡一動,“果然來對地方了啊,就算沒看到植入式腦機,看到這個義肢也不虧了。”
他想到的自然是嶽風,或者說金手指裡的義肢圖紙。
沒等他多想,嘟的一聲輕響,射擊場上開始彈出靶子。靶子的彈出速度很快,而且位置都不同,有高有低,甚至還有活動靶。緊接著震耳欲聾、連續不斷的“砰砰”聲就響了起來。
打完一個彈匣後,射擊聲才停了下來。
後面的長條房間裡豎起塊牌子, “187環,27秒。”
方小禾沉默不語,他大概了解手槍射擊的難度,所以更加沒法評價這個成績。因為不知道該說是腦機好還是機械義肢好,或者射擊選手的槍法好。
20發子彈,27秒速射出187環的成績,就算是個身體健全的射擊高手打固定靶都不一定有這個成績,何況還是快速換靶的射擊。
大家都摘下了耳機,房間裡也走出個人。
唐主任對射擊選手招招手,“小王,過來。”
他又笑眯眯地看著方小禾,“怎麽樣,小方,我們這個腦機接駁機械義肢的應用方案還能將就吧?”
方小禾沉吟兩秒,“的確厲害,機械義肢的性能應該也好。”
另一人接了話過去,“沒錯,這條義肢花費了我們幾年時間才做到這個程度。手指伸縮反應靈敏,手臂穩定性非常高,可完全無視手槍後坐力實現連續射擊。”
“而且接駁腦機控制後,肘關節和腕關節靈活性也得到很大提高,所以才有這麽好的換靶射擊成績。”
接話這人就是義肢開發部的主管劉明東。所以對細節情況更了解。
“小王,給他看看義肢。”
那個叫小王的射擊選手也走了過來,方小禾能看到他的這條機械義肢是從肩膀開始的一條完整胳膊。他又轉了轉身,機械義肢在肩膀後面有一根線束從後腦杓連接到頭箍上。
“小王是我們的實驗志願者,他在兩年前失去了右臂。”劉明東拍拍機械義肢,發出梆梆的金屬敲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