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老太太見他們還不走,淡淡道:“老身的話,自然都是些勸人好的話,你們聽不進去嗎?”
“這是否也太便宜這個和尚了……”
“哈哈,”柴老太太猛然大笑,道:“天下那麽大,時時刻刻有人倒霉,隨時隨地有人走運,一切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他只不過比你們走運一些,你們就心頭氣不過嗎?”
左熱禪道:“他要是撿到別人的靈龜,我們自然不生氣。不過我們看著長大的靈龜,被這和尚一個人得了……叫我們如何想得通?”
柴老太太指著自己的鼻子,對那三人笑道:“如果這個靈龜是被老身我給得了,你們還要賴在這兒跟我計較嗎?”
“這……”三人面面相覷,順時就焉了,道:“這怎麽敢呢……”
揚子江心琉璃塢的柴老太太,他們自知惹不起。
柴老太太道:“那不就是了。惹不起我這個老太婆,所以你們就認了。這個小和尚好欺負,你們就一定得跟他沒完麽?如今這世道喲……嘖嘖……”
她猛然瞪眼,一股凌厲的氣勢,逼迫得三人各退一步。
杜長空隻從話裡行間聽到了強者為尊四個字。
只有夠強,才能保得住所有的一切,哪怕同樣是撿到的東西,強者撿到,旁人就不敢多嘴,弱者的話,早晚要被他人奪去。
那三個九龍島的煉氣士還有什麽好說的,隻得暫時作罷,收功離場。
鐵玄劍和杜長空齊聲拱手道:“多謝老太太相助!”
柴老太太擺擺手,故作乾咳兩聲,沒有多話。柴姝姝扯著她的衣袖搖了搖道:“奶奶,那咱們……怎麽辦呀……”
柴老太太和藹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傻丫頭,既然你二奶奶的靈龜已經認了這個小和尚,咱們不就是白跑一趟罷了麽。難不成你要奶奶和那幾個人一樣,去為難這個倒霉和尚啊?”
“二奶奶?”杜長空等人不禁詫異,難道這裡頭還有他們的事情?
“沒錯,他們說的靈龜聖母,就是我的二奶奶。”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老人,道:“我奶奶的親妹妹。”
“啊?”
倒霉和尚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從懷裡掏出靈龜的歸元殼,拱手道:“女菩薩,小僧原本不知道這靈龜乃是你們家的,如今……小僧估計是已經獲得了它的傳功……這……哎呀……物歸原主吧!”
柴老太太再次仔細打量這個和尚,他真的已經消散了命中的霉運,此刻雖然又是渾身泥濘不堪,但神清氣爽,讓人舒服。柴老太太點點頭道:“既然都傳給你了,難道還能要回來不成?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都是命,老太太看得淡得很。”她擺擺手道:“你收好吧!”
柴姝姝卻眉頭緊皺,她年紀尚淺,若能得到二奶奶的傳承,直接可以減少她幾十年的奮鬥。她已經做好了平步青雲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被這個小和尚捷足先登。仿佛眼前一座金山被他人搬走,柴姝姝心頭怎麽也按奈不住。
柴老太太道:“姝姝,很多事情來日方長,咱們何必那麽在意一時的得失呢?走,跟奶奶去賞花吧!”
“咱們不去給二奶奶報仇了嗎?”柴姝姝不想就這麽結束好不容易出一趟的遠門。
“你二奶奶的仇,都著落在這個倒霉和尚身上了,他既然得了你二奶奶的好處,難道不應該為你二奶奶報仇嗎?”
“和尚,那就交給你了。”柴姝姝嘟起嘴,給和尚下軍令。
“我們住在子川的揚子江心琉璃塢,你們……以後要是有空,都可以來找我玩哦!”柴姝姝本來是對這和尚說,說著說著,眼睛就飄到了鐵玄劍身上。
鐵玄劍笑得尷尬,心頭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想來他與這姑娘以前素未謀面,怎麽她竟然三番兩次的……暗送秋波?難道自己的魅力如此之大嗎?只可惜啊,自己心頭已經有了溫晴,這突如其來的豔福還是算了吧。
倒霉和尚連連點頭道:“等小僧日後找出凶手並為靈龜聖母報仇雪恨之後,必然到琉璃塢給女菩薩報信!請二位放心!”
“咱們走吧!去晚了好花都謝了!”說罷,祖孫二人,一個灑脫利落,一個依依不舍,也這麽走了。
杜長空心道好險,要是沒有這個老太太,今天恐怕要吃大虧。可是見了兩面,自己和鐵玄劍兄弟並沒有在對方面前留個多好的印象。心頭暗想,下次若還有機會見面,定然不是要她出手相救,總要輪到自己兄弟來露露臉了。
※※※(←開始啟用新式分割線)
三人又走了一程。
雲湖南北,花紅柳綠。
不知不覺已經就到了無極山脈的范圍之內,走得快,再有一兩天就可以到正兒八經的無極山腳下了。三人心情大好,特地走到山脈靠湖一邊,從北往南,由上往下,重新見識雲湖風采。
又見夕陽如血,落日熔金。
三人並肩而坐,各懷心事。
杜長空心頭好多事情,有的還沒有答案,有的卻讓他鬱鬱寡歡。
人生到底是什麽,我杜長空何去何從?
煉氣士口中的長生,放眼三千世界,到底又有幾人能夠做到呢?
山如畫,水如畫。
水中日落,湖裡月升。
[庭際鳥啼花旋落,潭心月在水空流。]
心月。
杜長空從懷裡摸出了玉壺,輕輕摩挲。
你在哪裡,你還好嗎?
一艘孤零零的畫舫,搖搖晃晃的出現在雲湖那頭,它不急不慢,燈火明亮。
它就那麽緩緩的來。
沒有隔江後庭花的歌舞,沒有琵琶行的奏樂。
但它的出現,就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這艘畫舫已然和山水融為一體,彷佛它本來就是漆黑湖面上唯一的景色。
慢慢的,它飄飄搖搖,逐漸又遠了。
杜長空重新把目光移回水中月。
“咦?怎麽是個女施主。”倒霉和尚指著漸遠的畫舫方向,隨他手指看去,那畫舫打開了後艙門,月光之下,的確有一個女子輕輕邁步,跨出艙門。
她白衣如雪,楚楚可憐的大眼睛,似乎有淚光在隱隱閃爍。
她的手裡,似乎還握著一塊木牌。
五方五角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