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氣溫涼爽。

　　鴨蛋黃般的朝陽開始在集市東邊展露身影，早上要做生意的鋪面也大多在這時間開始開門迎客。

　　李青松穿著一身便裝長袍，買了個夾著爛糊羊肉和蔥花的胡餅蹲在路邊吃完，擦擦嘴，覺得軟嫩入味的羊肉和酥脆焦香的胡餅甚是相宜，實在叫人難以割舍，於是又買了一個吃進肚裡。

　　填飽肚子，拍手抖掉幾粒碎芝麻，李青松迎著朝陽一路往東，到了最東面，拐進了寶昌號的鋪面。

　　大概是時辰太早，裡面還沒有客人，連掃撒的夥計好像都還沒開工。

　　“客人是要買還是要賣?”掌櫃在櫃台後面心不在焉的低頭打著算盤，手指撥弄間算珠撞擊聲劈啪不絕於耳，卻不見他在帳本上記什麽。

　　“既不買，也不賣。”

　　“哦?”掌櫃停下手，抬起頭，臉上有幾分驚訝“那客人是來寶昌號做什麽呢?”

　　“我想見一個人，貴號應該知道。”

　　“誰?”

　　“虞晚。”

　　“三小姐?”掌櫃忽然有些警惕，把算盤推到一邊“你要見三小姐做什麽?”

　　“你就說我是她朋友好了，勞煩通報一聲。”

　　唐藏風氣尚算開放，倒還沒有男女大防的說法，更何況這裡還是遠不如中原講究的塞北，只是朋友見面不算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

　　“小五，先陪客人說說話。”掌櫃喚來一個夥計看櫃台，自己衝李青松拱拱手，向後院走去。

　　李青松沉默了一會，等到掌櫃離開，忽然問夥計:“你覺得你們三小姐怎麽樣?”

　　“呃……我們三小姐人很好的。”

　　李青松暗笑自己真是昏了頭，問這夥計他又敢說什麽壞話不成。於是不再說話，耐心等了一會兒，

　　掌櫃重新從後庭出來，引著一個女子，正是虞晚。

　　都說人靠衣裝，此話實在是真理。同樣一個人，在塞外一身夥計打扮的時候只能算清秀養眼，而此刻一身合體的絲綢華服，襯托的身段婀娜，更增添了幾分姿容。

　　虞晚的長相其實很美，五官隻好用精致來形容，有幾分江南水鄉的溫婉氣度，這是在塞北很難得的。

　　李青松沉默了一會，歎了口氣“我早知道姑娘和寶昌號關系不淺，但可沒想到是這麽不淺。”

　　“李兄。”虞晚抿嘴一笑，聲音很清脆，好似風鈴在春風中搖曳“那你可遲鈍了些。”

　　“還請姑娘莫嫌我愚鈍。”李青松拱了拱手“我有些話想問問。”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去前面茶樓裡聊吧。”

　　李青松自無不可，兩人一起走進翠屏樓，這是永州最好的酒家。虞晚看來也是這裡的熟客，小二不用吩咐就把他們引到一個雅間裡。

　　“客人要點些什麽嗎?”

　　李青松說不用，虞晚卻說還沒吃早飯，點了一碗稀粥，幾樣點心。

　　“想問什麽?”虞晚食指和拇指間夾著一塊蜜三刀，一點一點齧著吃。

　　她這種坦然的態度反倒讓李青松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思慮良久才說道:“我是不是能看破幻術?”

　　意外出現一次是巧合，出現兩次就值得想想是為什麽。

　　李青松在塞外第一次碰見虞晚的時候，似乎看破了她臉上易容用的幻術面紗，虞晚說是靈力不足，李青松也就不疑有他。

　　但山頂剿匪這次，箭手靠幻術隱匿在草窠裡。三個團九百人一千八百隻眼睛都成了擺設，

連地境的校尉也無人察覺，可偏偏又被他一眼看破。　　李青松就算再遲鈍也發覺事情不是巧合那麽簡單了。

　　虞晚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反而反問“為什麽問我?”

　　李青松臉色嚴肅，鄭重其事的說道:“因為我發現上次看破你的面紗好像不是偶然。”

　　虞晚楞了一下，手裡的蜜三刀“啪嘰”掉在桌子上，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你這人也太好騙了吧。”虞晚的眼神仿佛在關愛一個智障般慈祥“靈氣的運轉，道器的運行，都有其嚴肅性所在。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哪有什麽時靈時不靈這回事。”

　　“我就隨便騙騙你，你怎麽能真信呢。”

　　李青松深感無言以對，但內心要說沒有竊喜那也是不可能的“那這麽說，你早就知道我能看破一切幻術?”

　　各類遊戲的多年經驗讓他深知，類似於破妄之眼的能力雖然看起來不是很強力， 正面交戰也派不上用場，但實際上通常特別實用。

　　“打住！怎麽就勘破一切幻術了。”虞晚著重強調了一下一切兩個字“你的眼睛是天生的乙木靈眼，能且只能勘破木行幻術。”

　　李青松的竊喜一下子削減了大半。五髒中對應木行的髒器是肝髒，而肝主目，也就是說木行幻術基本都是些只能糊弄眼睛的低階幻術，和宛如再造世界的高階幻術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種靈瞳不能說不厲害，但厲害的確實不是它本身，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虞晚覺得李青松既然已經知道了，繼續隱瞞下去也沒了意義，還不如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顯得光明磊落。

　　“你現在修習《登真龍煙寶經》一日能得罡氣多少息?”虞晚歪著頭，美麗的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息”是罡氣修行中專用的計量單位，一息約莫是能完整在任督二脈中形成一個周天所需要的量。

　　由於各人經脈氣海情況都不相同，一息代表的數量也會稍有差別，但總體來說一日修行能得多少息罡氣依然可以作為一種衡量資質的標杆。

　　三日一息勉強可以入門，資質不代表一切，將來未必不能有成就，就是難免比較費爹。

　　一日一息可以算得上中等，千裡挑一不過如是，明師引路加上勤學苦練地境可期。

　　一日五息則是極其優秀的水準，更恐怖的是傳聞唐藏有帝女花，一日可得三十六息對應天罡之數，這等人存在就是為了讓你認識到這個世界的不公平。

　　李青松微微一笑，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