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烏龜伸出指間帶鰭的手,抓起桌子上那本罡氣秘典看了一眼,很鄙夷的一皺鼻子,隨手扔在旁邊床上。
“青松啊,最近這附近來了很多殺紅了眼的狼羌和羊羌,到處燒殺搶掠。”
“昨天剛有人給我說,是有個豺戎大部落遷徙過來了。”李青松提起茶壺給老烏龜倒了碗水,茶葉是沒有的,添了點紅糖充數“這些狼羌都是幾百裡外一路被攆過來的。”
“唉,又不知要添多少腥風血雨了。”老烏龜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上寫滿了憂慮“我這次來是帶著小東西們投奔你的。”
“投奔我?我歡迎。”李青松撓了撓頭,沒想出自己有什麽值得投奔的地方“可是你看我一窮二白,投奔我幹嘛。”
“起碼真要是打起來了,你能帶著小東西們進永州避禍啊。”
李青松剛要說話,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嘈雜吵鬧,還夾雜著幾聲聲嘶力竭的吼叫。
“怎麽回事!”李青松猛地起身抓住門口掛著的長劍衝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不遠處十幾個人聚成一團。
“大人,抓住個狼羌!”
李青松揮手驅散了周圍看熱鬧的,四五個民兵牢牢摁著地上一個還在死命掙扎的狼羌。
體型上和人差別不大,隻是骨節粗大,眼睛碧綠,下頜突出顯得和唐藏人不同,但那幾乎覆蓋全身的汗毛和探出嘴唇的犬齒都證明了他非人的身份,最令人矚目的是屁股後面一截毛茸茸的尾巴油光鋥亮。
李青松最初從虞晚嘴裡聽到豺戎東遷的消息時,還以為會有一個氣氛逐漸緊張,乃至流言四起的階段,那時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帶人撤回永州。
可狼羌的到來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從遠在天邊的傳聞,變成了近在眼前的事實。
但要說他有多害怕那也沒有,一來狼羌未必有那個運氣在茫茫草原上找到他,二來背靠永州城總有退路。
李青松伸手放在狼羌面前不遠,這家夥立刻像瘋狗一樣扭著脖子想去咬。
“怎麽逮住的?”李青松覺得這狼羌不像任人宰割的樣子。
“這家夥蹲在草裡窺探營地,幾個兄弟一塊圍上去打翻了。”
李青松擰了擰狼羌身上的肉,全是很結實的腱子肉“感覺怎麽樣?感覺難對付嗎?”
“力氣很大,而且有股不要命的勁頭。”張羅拔出生鐵橫刀遞給李青松,刀身上兩個清晰地牙印令人矚目“大人,您看。”
“我就說不好對付。”伯南緊趕慢趕總算跟上來了。
“他們根本不懂章法,只靠不要命怎麽打得了仗。”張羅不服氣,頓了頓手裡的新長矛“要是架起長槍陣,來多少狼羌也是送死。”
“這話永州虎衛府的羅敵都尉說說還行。”老烏龜慢吞吞的翻了個白眼,差點把張羅氣暈“來的狼羌怕有不是有幾千,你有幾個人啊?”
“先把他綁起來”
這狼羌精力很是充沛,掙扎了這麽半天也不見有疲態。按著他的人根本不敢撒手,拿著繩子的幾個人也就無從下手。
李青松拔出劍準備把他手筋腳筋挑斷了再說。
伯南從懷裡掏出手串轉了兩圈,嘴唇微微嗡動,發出了幾聲幾乎聽不清楚的鼻音。一道淡黃色的光圈籠罩住了地上掙扎不休的狼羌,轉瞬間就讓他平靜了下來。
“唉,又一個被殺戮和欲望蒙蔽的心。”老烏龜發出了悲天憫人的唏噓。
所有人都一眨不眨的看著老烏龜,
這種自帶帶光影效果的術法類能力對他們來說還是高端了點。 這什麽陽痿光環!李青松胳膊上起了一連串雞皮痱子。
他就在正面看得清清楚楚:狼羌的眼神原本暴戾血腥,充滿毀滅的欲望。可在一道光圈灑下之後,就變成了仿佛看破紅塵般平靜安寧。
這讓他想起來前世有種叫前額葉切除的手術,也有類似的效果!
“一個清心咒清明心志而已,你們看我乾嗎。”伯南摸了摸臉,試圖找到那朵並不存在的花“我作為一個老佛修,會使用一點低級梵唱有什麽奇怪的嗎?”
眾人亂哄哄地回應不奇怪,很正常,長老無敵。然後一股腦作鳥獸散。
李青松自己動手拿起繩子,狼羌任由李青松把他綁起來,甚至還挺配合。
他躺在地上看著湛藍而高遠的天空,面色平靜的對著李青松和伯南發出了一連串夾雜著嚎叫和鼻音的聲音,然後哼了一支很悠揚輕快的調子。
很顯然,這是一種語言。
很遺憾,沒人能聽得懂。
狼羌清澈的眼睛倒映著藍天白雲,流露出了一絲留戀、一點悲哀、一朵淚花, 然後他悄無聲息的死了。
“長老……”李青送扭過頭一眨不眨的盯著伯南,後者正在轉著手珠小聲“慈悲,慈悲。”
“你確定你念的是清心咒,不是阿瓦達索命咒?”
“什麽達?我這可是正經佛法!”老烏龜抖了抖手裡的佛珠“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在明心見我時那種巨大的反差,有些極惡的生命注定得不到解脫,因為他們在奔向善的時候自己也就煙消雲散了。”
“那您這個清心咒戰場上用出去豈不是斬獲無數?”
老烏龜氣得臉紅脖子粗,堅持李青松現在也有靈台蒙塵的趨勢,最好是也用清心咒使勁清他一清。
李青松臉都白了,堅持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接下來李青松寫了封信,大概交代了一下關於豺戎部落東遷,以及由此導致的狼羌的到來。
然後把信交給昨天和他一道回來的車行夥計,讓他們趕緊先回永州,把信交給虎衛府羅敵將軍。
其實李青松心裡清楚連自己都知道的事,虎衛府不可能一無所覺,寫這封信也隻是為了以防萬一。
壞消息來得很快,幾個夥計趕車出發不到一個時辰就又折了回來,說是影影綽綽看見有狼羌,不敢再走了。
李青松心裡一片冰涼,原本按他的想法不妨先打一仗看看風向,打不過總還能跑。哪知道這群狼羌不按常理出牌,面都還沒碰就把自己後路抄了。
“有多少狼羌?”
“具體看不仔細。”車行夥計們臉色略帶凝重“隻是應該不多,二十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