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有所不知,卑職手下能戰敢戰之士損失慘重,如今多只是本分的田舍翁。”其實李青松現在足有二十多個進階過兩三次的老兵,平均素質怕是比一般正牌子官軍都強出一截。
之所以這麽說,是懷了一點不為人知的小心思。
“這倒不妨,你隻管湊夠五十人,反正本意也只是招募鄉勇。”羅敵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多謝大人照拂。”李青松一邊說自己心裡也有些奇怪,這折衝府的羅敵都尉似乎對他格外好說話。
像斬殺五六十狼羌這種事,對一個統兵數千的折衝府來說算得了什麽?不額外加賞或是給個十貫都算是正常范圍之內,給五十貫怎麽說也太多了。
另外,屯荒的甲長對開墾出來的田地有守土之責,輕易不能放棄。羅敵給了他一個隊正,就相當於把這件事輕輕掀過了。
“我當年也是讀書不成的士子從的軍,勤懇半生才有的今天。如今看到你倒覺得見了小時候的自己,天然就親近。”羅敵笑了笑,顯得很平易近人“況且你我都還是琅琊人,也合該照顧照顧小老鄉。”
李青松一愣,原來如此。
難怪硬要經營一份不倫不類的庭院,難怪見面要談些詩詞歌賦,原來都是為了補償青蔥年少時科舉不中的執念。
偏偏永州文風一向是不成氣候,識兩個字能讀告示就算是讀書人。羅敵要真是帶著一身士人習慣,怕是找個合得來的人說話都難。
這樣一來,自己士子的身份受羅敵的青睞和認可,也就沒什麽好奇怪的了。
看來他願意替自己頂住薑家的壓力,也不單單是因為地頭蛇護地盤,還有這麽一層原因在,倒是當初萬萬沒想到。
“待會我等要給新來的監軍接風,青松剛來永州估計也還有事要忙,今日就到這裡吧。”羅敵扶著桌子站起來“新來的監軍姓薑,青松知不知道?”
姓薑?姓薑!
李青松剛開始還沒聽出來,可看著旁邊兵曹話裡有話欲言又止的表情,渾身一個激靈,懂了。
天下姓薑的人何其多也,但在他這值得專門被提一下的,就只有那個拿他人頭懸賞三千貫的薑家了。
薑家有人要來永州監軍?
他們家不是那種特別了不得的一流豪門,整個家族裡能做到永州監軍這個位子上的人極其有限,所以應該不會是特意為了李青松來的。
但既然來了,順便會對付對付他這簡直是一定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監軍雖然是文官,但論品秩比羅敵的折衝都尉還高半級。照常理,對付個不入品的小隊正那可真是……
胡亂和羅敵等人道了別,李青松帶著滿腦子亂麻般的心思走在路上,隻覺得事情真是撲朔迷離。
他心裡明白自己根本不擅長應付這些,決定乾脆還是以後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
買了串糖葫蘆一邊啃的津津有味,一邊推門回到租的院子裡。
幾個郎中正忙裡忙外的替傷兵洗創煎藥,但是卻沒看到老烏龜的身影。
“伯南長老呢?”李青松瞥見張羅披著一件褂子,肚子上纏著一圈圈白布在到處亂逛。
“說是去把咱們繳獲的那些破爛賣了,應該就快回了。”張羅咧嘴一笑,湊到李青松身邊神神秘秘地說道“大人,《兵伐訣》第三次進階真是太厲害了,我現在能打十個以前的我。”
“……哦。”李青松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叮囑張羅兩句不要放棄治療,
轉頭正看見老烏龜背著手志得意滿的走進門來。 “長老,回來了。”
“青松,咱們運氣不錯。”老烏龜輕輕喘著氣,找了個凳子坐下“狼羌薩滿的那根手杖還真值幾個錢,一共賣了三十多貫。”
“都發下去給死了的兄弟當撫恤吧。”李青松忙了一天自己也累了,靠著伯南坐下。
“這哪夠,咱們死了不少人需要撫恤。車行大車丟了一輛,馬也死了一匹,都得賠錢。三十貫都花沒了還欠著四十貫白條。”伯南一拍大腿“還有匹老馬傷的太厲害,車行也不要了,真是黑!”
“算了算了,這錢也該花。”李青松手裡有錢的時候還是挺大方的“人家這趟折了倆夥計,肯定心裡不痛快。”
伯南接過修茂人遞過來的井水咕嘟咕嘟灌了一氣,用袖子擦了擦嘴“還有,剩下那幾個夥計說以後要跟你乾。”
李青松突然老臉一紅,忽然生出一種內心小九九被人看穿的羞恥感——他們全部要求加顯然是從民兵嘴裡聽說並且相信了那個“熒惑星君”的說法, 想要賭一把前程。那麽問題來了——一起廝混了更長時間的老烏龜伯南沒道理沒聽說過才是。
李青松自信星君的假身份和系統的真偉力配合在一起雙管齊下,足以讓那些見識相對淺薄的民兵們信以為真。但是在面對伯南這種老油條的時候,這個一拍腦袋想出來的說辭這的能做到天衣無縫嗎?
“長老,你怎麽不用梵唱給大夥療傷啊。”李青松僵硬的扯開了話題。
“道行稀松唄,我就是念念清心咒的水準。”伯南給李青松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佛珠,裡面有一顆明顯比別的大一圈而且刻著佛頭,只是不知為何出現了幾道裂痕正好斬碎了佛頭“上次能施展出那麽多佛法全靠師父留下的這個,把裡面的佛韻全用光了。”
可能是因為老烏龜當時的發揮太讓人印象深刻,一群本來在躺屍的民兵一聽這話,呼啦一下子全都跑過來看。
李青松伸手摸了摸裂痕,心想自己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長老,這對您也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這有什麽。”伯南哈哈一笑重新把佛珠揣進袖子裡“如果為了保全佛珠而見死不救,那要這佛珠又有何用?師傅泉下有知也會生氣的。”
幾個受過老烏龜照顧的民兵點頭哈腰的致謝,吹噓他佛法高深濟世度人。老烏龜修了這麽多年禪也沒見修出多少定力來,一張老臉笑得見牙不見眼。
李青松跟幾個郎中算了算帳,正準備付錢,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而且很驚悚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