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實話,你太好看了。”
李青松當然是聽不見安嫻在說什麽,但很容易猜——無非就是反駁。
他覺得這種“明明聽不到對方說什麽但卻能憑猜測把對話進行下去”的感覺,十分能凸顯自己的智慧,給他帶來了一種智商碾壓的快感
“好看也是過錯嗎?”
“雖然我的耳朵暫時不太好用,但眼睛可還沒瞎,你的好看有破綻的。”李青松一邊繞著安嫻轉圈,一邊不斷評頭論足,“塞北常年風大,氣候又很少雨,臉上有皴裂在所難免。但是安姑娘不必謙虛,你人面桃花別樣紅,放在江南也是一等一的。”
“塞北飲食多肉少菜,燥性很大。所以這邊女子常見只有兩種體型——吃得飽的膀大腰圓,吃不飽的形銷骨立。但是你的體型是苗條而勻稱,也很不常見。”
“要麽是你很有錢,可以花重金保養,要麽嘛……哼哼。”李青松冷笑兩聲也沒哼出個所以然來
這一番話說的安嫻簡直冷汗直流,而對方還沒有絲毫停嘴的意思。
“而且你身上。”李青松站在安嫻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的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突然把頭埋在安嫻的鎖骨上,誇張地用力喘息。
這動作未免太親密,粗重而灼熱的氣息噴吐在修長的脖頸上,安嫻忍住衝動沒有動彈,兩頰上卻肉眼可見的激起一片緋紅。
“有一股商隊夥計身上不應該有的香料味啊,檀香、甘松,還有別的什麽?”
“另外啊,你看。”李青松抓起安嫻的手,讓手心朝著她的眼睛,“我在家的時候常年讀書做活已經算是極少的了,你手上的繭子居然比我還少些。這雙小手洗手作羹湯勉強還行,但你居然想讓我相信是商隊夥計的手?”
“安嫻啊安嫻。”此刻的李青松離柯南只差一雙平光眼鏡和一道白光,“我可以接受你的投效,麻煩你也別把我當傻子,我們坦誠一點不好嗎?”
“你……”安嫻不動聲色的掙開李青松的手,“你能相信我即使隱瞞你也不是出於對你的惡意嗎?”
李青松的猜測對話法到這就無以為繼,他表示沒聽清,安嫻隻好改用吼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能!”李青松灑然一笑,嘴上慷慨應是,頗有古賢王之風。心裡想的是你若是對我有惡意,根本不可能通過系統好不好。
“那好。”安嫻點點頭,面色平靜地說道,“其實,其實我是個狼族。”
羌終究是個略帶貶義,狼羌自然不會對用這個字眼稱呼自己,他們對外自稱狼族。
“這個笑話不好笑的。”李青松試圖施加壓力的時候習慣性的抱胳膊,抱到一半抻疼斷臂差點沒忍住叫出聲,強行故作鎮定。
“沒開玩笑,我是在狼族部落裡長大的。”安嫻撩起頭髮,扭頭給李青松看了一下耳朵後面的一小塊刺青——在這個地方刺青是戎狄的常見習俗,“我的養母是個狼族婦人,她的孩子夭折之後撿到了我。大概是母性使然吧,就把我撫養了起來。”
“狼孩?”李青松沒忍住問了一句,之後看到安嫻點頭承認。
狼孩的傳說屢見不鮮,但誰能想到自己會真的有一天見到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那後來呢?”李青松接著問道。
“阿姆死後,我長大了,成了部落的首領,後來部落裡接納了一夥流浪武士。”安嫻指了指遠處火光正盛的部落,“是我識人不明,一天夜裡他們殺死了我所有的簇擁自立為首領,
把我關在了地窖裡。” “後來有幾夥商隊的夥計也被關進去了,當儲備糧的,再後來你就來了。”
李青松看著安嫻,一襲白衣皎潔如月。她並不像內地的女子那樣羞怯,而是面色平靜地也看著他。
但這種光平靜可掩飾不了她說法中不合理的部分。
“你是說你曾經是這個部落的首領。”李青松對著側面的營帳揚了揚下巴,“可據我所知,只有部落裡最強的武士才能成為首領。”
安嫻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猶豫和難為的神色,她沉默良久。
“不,薩滿也可以。”
安嫻雙手合十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開始跳起一支輕曼的舞。
伴隨著若有若無的低唱,一朵朵米粒大小的潔白花朵,在月光的照耀下悄然盛開了。
皎潔的月光之下,比月光更皎潔的美人仍舊在一刻不停地起舞輕吟,越來越快。
於是越來越多的草葉抽苞、膨大、綻放, 這潔白的浪潮從安嫻腳下出發,吞噬了草地的顏色,一路蔓延,直到數十丈方圓。
舞姿愈來愈快,節奏已如同胡旋舞般激烈,而李青松看著這一幕幾乎為之失聲。
這是任何人只要看過一眼,便終生都別想忘記的奇景!
月上中天,放眼望去如積水空明,已是難得好月。地上花毯如潔白落雪,論皎潔還要更勝一籌。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中間白衣飛旋的舞女——那是天女啊。
“怎樣?”安嫻走過了,抬起衣袖擦了擦汗涔涔的額頭。
“雲想衣裳花想容唄。”李青松有點失魂落魄,天女又變成了凡人。
難怪可以在塞北苦寒之地蘊養出一副水做得皮囊——薩滿也有禦使靈力的能力,而靈力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滋養。
“這是大人做的詩嗎?”
“不是,這是唐藏詩仙李太白的詩。”
“李太白的詩我喜歡得很,每一篇都讀過,沒聽過有這句呢。”
李青松聞言一愣,難道李白還沒來得及做出這首?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的詩當然只有李太白做得,縱然是先從我嘴裡出來,那也是詩仙的功勞。”
“奇怪的說辭。”
“你既然是薩滿,去別的部落也一樣地位尊崇,何必投效我呢?”
“因為我的夢想是去一次長安,最繁華的長安。”安嫻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憧憬,笑得十分得意,“可是我在狼族裡越是如魚得水,去長安的機會就越渺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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