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李青松的初步規劃,營地的建築還是應該以地窩子為主。
塞外除土之外的建材都要依靠關內輸送,價格昂貴。此外,眼下這種風聲鶴唳的環境下也要盡量隱藏自己。
地窩子兼顧節約建材和隱蔽,除了不好看之外幾乎沒有缺點,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為了保證防護,外部還要圍出兩層齊胯高的平行木樁,中間用地窩子挖出來的土填實。
這個高度在遠處看來只會被更高的草窠完美遮掩,但倘若發生戰事又足夠起到一定阻擋作用。
所以清晨起來,李青松就開始指揮士兵和流民平整土地,掘出土中埋藏的大小石塊,按照他的規劃打下一根根木樁。
李青松並不僅僅是下達一個粗略的命令,然後依靠勞動者粗放的自發約束完成目標,那簡直是侮辱他曾經受過的教育。
取而代之的是周到考慮流民和士兵不同的素質,為他們量身定做了工作任務。
流民們打散家庭單位,分成勞動能力大致相等的數十隊,負責挖掘地穴。而士兵們則在各自什長的帶領下,承擔更需要力量的打樁。每隊流民還配屬了一定數目小孩,用小車和牛負責最輕省的運土。
確保人人都在勞動,人人都不需要等待,最大化提高勞動生產率。
雖然暫時無法以科技或者術法爆炸式提高生產力,但其實僅僅依靠對目前的技術、人力進行合理的整合規劃,就足以讓最終的成果提高一大截。
前世的現成的科技也許無法拿來就用,但這種統籌的思想卻不會水土不服。
螞蟻般的人群循著他的意志分散開來,重新聚攏成不同的團隊,走到各自的工位上開始乾活。這樣的場景讓李青松心中生出一股強烈的滿足感——這就是朕的江山啊。
這裡會出現一個整齊的小村子,並在未來慢慢發展,小鎮,小城,直到成為塞外耀眼的明珠。
尤利烏斯˙凱撒˙青松˙李挺胸收腹抬頭,猶如雄獅般巡視著自己的領地,逛了兩圈之後,他發現好想和他想象的有點偏差……
士兵們的工作是無可指責的,由於他們對李青松懷著超高程度的敬畏,所以即便承擔建設工作也毫無怨言,認認真真的把每一根樁子打進地裡。
但流民們就真的很會劃水了——原本應該掘出的石頭用浮土淺淺的蓋住,本應壓實的墩土也只是草草的踩了幾腳,要知道這可是為他們自己準備的居所啊!
消極怠工幾乎在每個人身上都存在,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就是有的人起碼還裝裝樣子,有的人已經完全放飛自我了。
幻想中的塞外明珠在現實面前煙消雲散,惱羞成怒的李青松立刻讓士兵都停下手裡的活,把所有流民都驅趕到一起。
李青松站在高高的原木堆上,目光掃過人群如同虎狼看待羊崇。流民們的反應連羊崇也不如,鵪鶉一樣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他們中間男人很少,多是些孤兒寡母,在人高馬大的士兵面前顯得格外可憐。
但李青松內心卻產生不了絲毫同情,在他看來這些人也根本不值得同情——在流民們即將餓死的時候,可是他李大老爺出錢把他們養了下來,現在只是乾點活居然還不願意賣力氣。
等等,這邏輯怎麽聽起來怎麽好像有點黃世仁!
察覺到一點不對之後,李青松開始稍微冷靜下來,從頭思考整個問題。
他一直以來信奉一條簡單的政治哲學——民眾的特點對於施政者而言就好像就好像解題的題設、劃船的水情。
拉不出屎可以怪地球引力嗎?不能!
翻船的時候可以抱怨水情嗎,不能!
因為這些東西都是無可改變的客觀事實,是你決策之前就應該考慮到的預設條件!
倘若施政之前不能充分考慮製下民眾的特點和可能的反應,反而抱怨民眾們為什麽不能無條件配合自己,那和拉不出屎抱怨地球引力有什麽區別嗎?
引力萬古恆一,水情百年不變,
那麽為什麽就可以埋怨這些流民不可救藥?
他們目不識丁,他們見識短淺,他們反應遲鈍,可他們難道就因此而愚癡嗎?
想通了這些關節,李青松的怒火已經煙消雲散,他知道答案是不。
他們也是人,有所好、有所惡,有小聰明,也從來不缺乏生存的智慧。
他們現在在偷奸耍滑,能躺著就絕不站著。
可李青松記憶力有無數關於底層農民的記憶,他知道他們在耕種自己的土地時。可以比牛還勤勞,可以賣命一樣的下力氣,可以用汗水澆灌每一寸土地。
那時勞動對他們來說竟好像是一種無上的樂趣。
可以視最逼人的嚴寒酷暑為無物,也可以不避任何一種辛苦,勤勞質樸的就和他前世那個多災多難的民族一樣!
那麽問題出在哪裡呢?李青松從頭梳理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於一個學習過地球歷史的人來說,問題其實顯而易見——大鍋飯。
在李青松最初決定要雇傭這些流民的事後,提供給他們的就是毫無差別的大鍋飯,人人都有但也人人都不能放開吃。
而且他也確實計劃在未來一段時間,都繼續這麽乾。
試問,在這種毫無正面反饋的報酬面前,又有幾個人能保持勞動的積極性呢?
如果埋頭苦乾的人和一直在偷懶的人最終得到的是一樣的報酬,那麽勤勞的人會得到情緒上的負面反饋,最終大家一塊變成無所事事的懶鬼。
也許極個別覺悟特別高的人能擺脫這個怪圈,但大部分人終究是不成的。
想明白最根本的問題,解決手段也就顯而易見了——怎樣能給他們帶來正面反饋?
金錢報酬是行不通的——李青松手裡沒那麽多錢了,他還得給士兵們發軍餉。
使用食物激勵或許也是個辦法。但這些流民本身就營養不良嚴重,出於長遠和人道方面考慮,在食物方面不能再苛待他們。
那麽也許,祭出工分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