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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長安月》第61章 夜路人
  李俶剛交代完,任未寒便將書信放入懷中,跨上獨孤行找來的快馬,一馬加鞭,衝出了城守府。

  城守府的守衛嚇了一大跳,想要去攔截,卻被守衛隊長攔下,“慢,那是任少俠,看那樣子或許是有緊急之事,我們就不要管了,再說,我們又管不了,出了事,自然是上頭擔著,難為我們這些小兵卻無意思。”

  門口的士兵深以為然,過了一會,其中一個道,“隊長,是不是要打仗了?”

  隊長不解,回頭疑惑的看那士兵一眼。

  那士兵道,“難道隊長不知道嗎,裹爾海的姐夫就是鄭家的王進,今天私運軍械被發現了,裹爾海被抓,王進和鄭清發老爺都跑了。”

  隊長瞥了士兵一眼,“這事全城都知道,我不知道?”

  士兵趕緊點頭稱是,繼續道,“隊長你想,私運軍械到外國,然後牛城守死了,朝廷命官都敢殺,你說這邊境之地亂不亂,我看八成就是外國的間諜乾的,如果真是這樣,豈不是要打仗了。”

  隊長細細想了想,“也是啊,不過要打仗了你這麽高興做什麽。”

  那士兵道,“若是要打仗了,我一定要立功。”

  隊長笑了笑,摸著那年紀並不大的士兵的頭,“這麽想當將軍?”

  士兵搖搖頭,情緒突然低落了下來,“不是,打仗立功了,將軍們肯定要封賞,我不要封賞,我要回家,我娘還在家裡,不知怎麽樣了,我已經五年沒有回家了。”

  說著,士兵眼睛中似是有液體閃爍,其余的士兵一聽,都是歎息,似乎也想起了家人。

  隊長心中也是一酸,“問道,你是哪裡人?”

  士兵說道,“我和隊長其實是同鄉,隴州人。”

  隊長悠悠的望著頭頂的明月,“隴州啊,離長安不遠......”

  在明月之下,有一人一騎奔出了碎葉城,往東北方向的弓月城奔去。

  這一人一騎正是受李俶所托的任未寒。

  弓月城離涼州很遠,離長安也很遠,就像頭頂的明月一樣,就在眼前,卻在天邊,你無時無刻都能看到它,卻是永遠觸摸不到它。

  任未寒奔馳著,他腦中還在回響李俶方才所說的話。

  朋友,任未寒之前最排斥的一個詞語。

  可任未寒卻寧願相信李俶說的都是真的。

  任未寒不由得想起在沙鷹幫金銀窟中,因為一個珠玉吊墜和獨孤行產生誤會,余長眠不顧自身安危前來勸架。

  李俶根據珠玉吊墜卻能說出自己的心事。

  獨孤行知曉了之後,也是心中糾結,一直想要給任未寒套近乎,離開了沙鷹幫到碎葉城裡也是。

  當時余長眠遇險,任未寒本能的去救,獨孤行在最後一刻握住了他的手,他們互相信任,聯手合作救了小女娃兒。

  這些事情,他任未寒如何不知,心中又如何沒有感觸。

  所以,任未寒打算將涼州的事情放一放,幫李俶去長安送信。

  想著想著,任未寒突然看到前方道路上站了一個人,那人一動不動的就站在路中間。

  快馬過去,就要將那人撞到,任未寒趕緊勒馬,馬長嘶一聲,在那人身前,馬後腿立了起來,前腿懸空。

  那人卻一動不動。

  馬控制了平衡之後,前腿落地,可要落地,必然要踩踏到那人。

  可那人卻依舊是一動不動。

  馬腿就要踩踏到那人頭上,那人動了。

  那人鬼魅般伸出手,抓住馬的腿,如鋼爪一般箍住馬腿,馬竟然一時落不了地,只能往後推去,馬往後推,那人自然的放了馬腿,馬就在離他幾尺的地方停住。

  任未寒心中一驚,料想眼前這人絕對不凡。

  一個半夜三更在路中間,還能徒手抓住馬腿讓馬動彈不得的人,怎麽能是常人。

  任未寒朝那人望去,月光打在那人臉上,這人的臉任未寒依稀記得,記得那日入城之時,這人也在,好像是守門的官兵中的一個,但具體是誰,任未寒並記不得。

  任未寒皺了皺眉,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你想做什麽?”

  那人笑了笑,反問,“你又做什麽?”

  任未寒哼了一聲,“若沒有別的事,就請讓開。”

  那人繼續笑,“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於半夜三更,在你必經之路上出現,擋住你的去路,你覺得他會讓路嗎?”

  任未寒盯著這人道,“不會。”

  那人道,“很好,那你猜猜這個人會做什麽?”

  任未寒想了想,這人出現在這裡,而自己又不認識,無恩無怨,那麽只能是為了懷中那封書信來的,任未寒也理解為什麽李俶非要自己來幫忙的原因了。

  任未寒道,“為了搶我送的信?”

  那人卻搖搖頭,“不是。”

  任未寒心中疑惑,這人要不是來搶信的,又是來做什麽。

  那人似乎看出任未寒的疑惑,“我來告訴你一件事。”

  任未寒問,“何事?”

  那人道,“李俶在利用你。”

  任未寒聞言腦中一緊,“你方才在偷聽我們談話?”

  那人沒做正面回答,說道,“你,任未寒,涼州白河鎮的一名小乞兒,父母雙亡,靠隔壁算命瞎子的孫女巧兒接濟過活。”

  任未寒聞言,腦中突遭雷擊一般,這就是他的身世,這人如何又知道他的身世。

  任未寒沒有問,只是惡狠狠的盯著那人,那是他不可提及的過去,不能提,誰都不能提,任未寒的手,握緊了刀柄,刀就要出去。

  那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不做聲色繼續道,“現如今,滅了沙鷹幫的任未寒任少俠,和李俶李少俠齊名,是一對好朋友,當真是可喜可賀。”

  放在以前,任未寒的刀早已經出去,現如今,任未寒不知道為什麽能夠壓製住怒氣,當那人又說出這些,任未寒實在不知道這人到底意欲何為。

  那人道,“李俶,李唐皇族,當今太子殿下李亨的長子,當今聖上最寵愛的皇孫廣平王李俶。 ”

  任未寒心中又是吃了一驚,他知道李俶是達官貴人,不想卻是如此之貴,又回想起這位皇孫在自己面前並沒有什麽架子,待人接物可親可恭,心中竟又些感動。

  任未寒握著刀柄的手松了一些。

  任未寒道,“說完了可以讓開了。”

  那人沒有理會任未寒,“沒想到一個棄兒,一個皇孫竟然成為了朋友,怎麽想都不對啊。”

  任未寒心中異樣,“你到底想說什麽?”

  那人哈哈大笑,問任未寒道,“難道你忘記了詩林私塾的林秀才,難道你忘記鐵拳門,難道你忘記了黃善人?”

  說完這些話,那人便慢慢朝相反的方向離開,與任未寒擦肩而過。

  任未寒沒有阻攔那人,那人也聊到了任未寒不會阻攔。

  當然,那人也知道任未寒不會忘記這些。

  是呀,任未寒怎麽可能忘記。

  這次去涼州,就是為了殺這些人。

  任未寒晃神回來,眼睛中閃著之前的寒芒,心中道,“是呀,這些富貴之人怎麽會和一個乞兒做朋友,就像那時候的事一樣......”

  說罷,任未寒長嘯一聲,縱馬前行。

  那人的步履不快不慢,嘴角勾起一絲微笑,若李俶在這裡,他必定能認出這個人,這個人就是王進的妹夫,本應該在碎葉城地牢中死去的裹爾海。

  可裹爾海卻出現在這裡,對任未寒說了那樣的一番話。

  裹爾海似笑非笑,似歎息非歎息的說了一聲,“人的心,當真是脆弱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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