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字眼就在平淡的聲音中回響在整個大帳之內。莫諾利斯他們都是一愣,錢文易的瞳孔也是瞬間微縮。
之前莫諾利斯提到錢文易的過去時錢文易都沒有任何緊張,他甚至在來之前都沒有準備任何的說辭,因為他心裡知道事情一定會這樣發展。隱世的大佬因為出現了一些問題出世解決已經是破天荒的事情,怎麽可能會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若不是看在莫諾利斯想收他為徒的份上,連掃視他的那一眼都不會有。至於天才這種東西,人家幾百年上千年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他錢文易在其中又算得了什麽?松了一口氣也不過是一件事情解決之後下意識的反應。
然而,馬爾斯平淡的話語卻給了錢文易巨大的衝擊,也讓他重新拾起了曾經自己對於聖堂的一些偏見。
真狠啊!錢文易曾經設想過聖堂通過光明之力恢復山脈樣貌的景象。雖然他不知道是否能成功,這些生物是否能承受得住,但他從來沒想過聖堂的大騎士長會做出這種決定。他馬爾斯知道自己要毀滅多少生命嗎?他知道的吧。
“馬爾斯閣下!這樣做是否有待商榷,這片山脈面積巨大,裡面生物眾多,如果如您所說,這裡未來的幾百年將成為一片戈壁。我們將失去大量的資源,以及需要救助數不清的村莊與小鎮那些失去了收入的人口。”摩爾根據理力爭,試圖讓馬爾斯收回命令,同時求助地望向自己的老師。
“摩爾根,”坐在一旁的奧瑞克放下水杯“它們是生命,你的戰士們就不是生命了嗎?”
“但是......”摩爾根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是啊,我可憐他們,誰來可憐我的部下?
“但是!我們作為騎士,這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保護人民的生命與財產,不惜犧牲!”伯德溫的聲音依舊擲地有聲。
啪啪啪,房間中響起了掌聲,馬爾斯笑道“不愧是你啊,伯德溫,一如既往地正直與堅強。你們這一代中,或許只有你可以代表聖堂的所有美德。”繞過桌子,馬爾斯的右拳抵在伯德溫的胸口“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帶上你的部隊和我的一半騎士去救助這片山脈影響范圍內的所有村莊與小鎮的人民,安置他們,我可以給你三天的時間。”略微停頓,等到伯德溫消化了這個信息,馬爾斯繼續說道“等到這裡一切都結束了,我會親自去請法師國度的學者來恢復這裡的地貌。既然聖光無法照耀這裡的土地,那就讓奧術來為它起死回生,怎麽樣?還有不滿嗎?”
“不,閣下,我沒有不滿......我只是,我只是......”伯德溫的臉上笑容浮現,他糾結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你只是太年輕了,還是不能全面的考慮。身為軍團長,眼光不能隻局限於一次戰爭,一片土地。等你能夠將滄瀾界的一切納入胸中之時,就是你接替我的時候。”馬爾斯搖了搖頭,也只有他和奧瑞克敢說面前這個一百歲的家夥太年輕。
“但是老師,這裡的該怎麽辦?”莫諾利斯說的自然就是這座山脈中原有的生命了。
“莫諾利斯!”誰料一直都和顏悅色的馬爾斯突然嚴厲了起來“注意你的立場!這裡的一切都背棄了光明,暗影是我們容忍的底線,這一條不能被踐踏!”
“我...是!”莫諾利斯一滯,低頭不再說話。錢文易這下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莫諾利斯就是一個泛信者,而且他和馬爾斯因為這個問題產生過矛盾,還不止一次。
奧瑞克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多年的老友,心道莫諾利斯也沒說什麽,何必當著他的學生的面訓斥他呢?他開口岔開了這個話題,將接下來的任務安排給了每一個人。 隨著會議的結束,伯德溫帶著分給他的騎兵如風般跑進了南方的荒野。莫諾利斯帶著剩下的騎兵清理外圍的暗影魔獸,摩爾根則帶著所有的祭祀與工匠在森林的外側繪製陣法,建造祭壇。
而無所事事的錢文易與同樣無所事事的艾格尼絲一起在營地中看西洋景。
“小白”“艾格尼絲”
“額,你先”錢文易擺出一個請的手勢
艾格尼絲點點頭“小白,你為什麽不跟莫諾利斯老師一起去?”
“好吧,我們連問題都是一樣的”錢文易笑道“你看我,本體還是個普通人,跟著騎兵大隊出發不是自找苦吃嘛。你呢?”
“我嗎?我不想參與到這次任務當中,我是聖女,我有這個特權。”艾格尼絲神色有些暗淡。
“不忍心嗎?”
“也不是,只是...”
“呐,艾格尼絲。我一直很好奇,暗影究竟是什麽?為什麽大家都對這種能量畏之如虎。”
“暗影即是虛空”艾格尼絲沉吟了一會兒說出了一句非常哲學的話“它殘酷而又危險, 比起掌控聖光,想要掌控暗影需要更加堅定的意志。放任暗影就如同將神器分發給幼童,最終必將產生災難。即便是暗影教當年嚴苛到毫無人性的律法也沒能阻止野心家的自我毀滅。但是,這些生物是無辜的。即便這些魔獸該死,這片山脈也是無辜的。但是它們又必須消失......”
唉.....錢文易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也懂了艾格尼絲的痛苦所在,然而他毫無辦法。拍了拍艾格尼絲的肩膀,錢文易沒有出聲,他心想,比起作為圍觀者的你,親自動手的我受到的煎熬要更加嚴重啊。
“我去幫莫諾利斯老師清理一下漏網之魚。”錢文易思索良久,做出了決定,從懷中取出他的白蠟,邁步向營地外走去。
艾格尼絲看向他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小白你,你不是也......”
“是啊,我也是,我和你一樣”錢文易停下了腳步,微微地偏過頭,身著灰色長袍的背影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帶著一層光暈“但是總要有人做這樣的事,之後的人才不必雙手沾滿鮮血。”這句話裡究竟有著多少個含義,大概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只是艾格尼絲能夠聽得出,錢文易話語中那鋼鐵一般的意志,他似乎和初見時已經不一樣了。不過他說之後的人?我?
時光飛逝,三天的時間轉眼過去,在伯德溫歸來複命的那一刻,聖堂的軍團吹響了進攻的號角。而最先發動的就是山脈之外那綿延了近千米的超大型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