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響起了一陣鳥羽劃空之聲,徐鳳眠抬頭看去,只見一隻健壯的白鴿,由那枝葉茂密的老榕樹中穿隙而下,略一盤旋,直向那茅屋之中飛去。
徐鳳眠心中一動,暗道:“這錢大娘隱居於此,甚少和武林人物往還,哪來的信鴿到此呢……”
忖思之間,錢大娘已緩步走了出來,手中持著一張白箋,滿臉凝重之色,緩步對徐鳳眠走了過來,那隻全身雪白的健鴿,就落在她左面肩頭之上。
徐鳳眠暗道:看來她說不和武林同道來往之言,盡都是虛空之談……
心念轉動,錢大娘已走近身前,緩緩把手中白箋,遞向徐鳳眠。
徐鳳眠接過一瞧,只見上面寫道:老前輩隱息已久,何苦為人所累,結怨武林同道,見字尚望賞賜薄面,逐走徐鳳眠等一行四人,日落之前,望能實現,屆時晚輩縱有相護之心,恐已無相護之能了。短短幾行草書,下面署名一個飛字。
徐鳳眠看見短函,長歎一聲,道:“天下武林同道,對我誤會如此之深,看來難以善言解說了。”目光一轉,望著錢大娘,道:“老婆婆可有打算嗎?”
錢大娘道:“我若無護助之心,也不會把珍藏甚久的兩粒靈丹,給那兩位姑娘服下了!”
徐鳳眠道:“老婆婆只不過想借在下,冒充你那孫兒,這代價豈不太大了嗎?”
錢大娘道:“事已至此,老身也顧不得許多了,縱然和天下武林結怨,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徐鳳眠道:“咱們萍水相逢,承賜靈丹,在下等已感激不盡,在下之意,老婆婆也不用趟這次渾水的了,由在下獨力對付,如若我幸能不死,明日午時,再和老婆婆同赴你故舊之約不遲。”
錢大娘道:“如果不幸戰死呢?”
徐鳳眠呆了一呆,道:“那時在下人都死了,自然無法履約了!”
錢大娘道:“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你逞強戰死,這天下縱然還能找到像你這般可以冒充我那孫兒之人,但一時之間,也是無法尋到,為明日那個宴會,老身必得盡我之能,保護你們的安全不可。”
徐鳳眠道:“這個,我看不必了吧!”
錢大娘左手一揮,扯去了白箋一半,放入那白鴿翼下的銅管之中,雙手一抖,白鴿振翼而去,眨眼間飛的蹤影不見。
徐鳳眠望著那白鴿飛的不見,才低聲問錢大娘,道:“這寫信的是何許人物?看來和老婆婆倒是很熟識呢。”
錢大娘道:“若是等閑之人,也不配和老身書信往來了。”
徐鳳眠看她不願說出這人身份,也不再多問,抬頭望望天色。說道:“此刻距離日落,最多不過一個時辰,強敵來犯在即,老婆婆可有什麽打算嗎?”
錢大娘沉吟了一陣,道:“眼下有兩個策略可循,一是走避敵鋒,讓他們撲一個空……”
徐鳳眠接道:“此法不妥,如若我推斷不錯,咱們此刻的行動,早已在他們監視之中。”
錢大娘道:“這第二個辦法,那就是和他們周旋一戰,但必得預作布置,進者可攻,退者可守。”
徐鳳眠道:“在下顧慮的是那唐三姑和玉蘭兩位姑娘,日落時分,是否已內毒盡除……”
錢大娘接道:“縱然她們內毒全除,但體力未複,在十二個時辰之內,亦無拒敵之能。”
徐鳳眠道:“看那飛鴿傳來書信,今宵來犯之敵,人數定是不少,咱們只有三人之力,還要分心保護兩個毒傷未愈的人,如若不能安排妥當,只怕有顧此失彼之憾。”
錢大娘道:“只要咱們能設法支撐到明日午時光景,即可有援手趕到。”
徐鳳眠道:“你可是說的那位故友……”
錢大娘接道:“不錯,他縱然不為老身,亦將為你出手!”
徐鳳眠茫然道:“我和他素不相識啊!”
錢大娘道:“他不是救你徐鳳眠,救的是老身的孫兒。”
突然間響起一陣嗚嗚之聲,遙遙傳了過來,錢大娘臉色突然一變,道:“好啊!他們就要發動了,咱們還未研商拒敵之策哩。”
徐鳳眠望望天色,道:“時限還早,為什麽提前發動?”
錢大娘道:“想是他們看到了老身撕去那傳來書簡,心中惱怒,提前發動。”
徐鳳眠道:“既是如此,咱們也該有個計議才是,在下之意,老婆婆負責保護唐姑娘等安全,由在下迎上前去……”
錢大娘道:“不用講了,這法子行不通,他們人手眾多,你一人之力,如何能抵拒得住,有道是打蛇打頭,擒賊擒王,我們必得先把他們領頭人物製服才行……”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那位沒有中毒的女娃兒,武功如何?”
徐鳳眠道:“應該算是二流身手。”
錢大娘沉吟一陣,道:“四川唐家的暗器,享譽武林百年,如若那唐三姑沒有受傷,倒是咱們極好的幫手,眼前我們隻得三人拒敵,必得一齊出戰,布成一個三角陣勢,以這老榕樹為點,不讓他們迫近茅屋……”
徐鳳眠道:“不成,三人一齊出手固可增加一些聲勢變化,但那兩位體力未複的姑娘,豈不是沒有照顧了嗎?”
錢大娘道:“老身亦為此事難作主意,如若咱們三人之力,能夠撐上一夜半日,不讓他們攻入茅屋,老身可以把她們請入我那地下習武密室之中養息,怕的是敵勢眾大,咱們自己無能支撐時,要借那黑夜掩護退走,就無法兼顧到密室中的兩位姑娘了。”
徐鳳眠道:“你那地下密室,可夠堅牢嗎?”
錢大娘道:“堅牢的很,不知開啟之法的人,絕難強行攻入,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通往別處的暗門。”
徐鳳眠道:“在下之意,還是把兩位姑娘送入密室的好,咱們亦可無後顧之憂,專心一致的對付來犯之敵了。”
錢大娘回顧那茅舍一眼,道:“如此一來,那就得死守這座茅屋了!”
錢大娘下了決心,點頭說道:“好!咱們就這麽辦,我去把兩位姑娘移入密室。”
大約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錢大娘帶著金蘭,齊齊走了出來。
錢大娘抬頭望了那茂枝、密葉的老榕樹一眼,道:“但願這棵千年老榕,能夠安度這場劫數。”
金蘭移步走近徐鳳眠身旁,低聲說道:“錢老前輩那密室,堅牢無比,十分安全,縱然是他們放火燒去茅屋,也不致危害到唐三姑娘和玉蘭姐姐……”
徐鳳眠長長籲一口氣,道:“我擔心的就是怕他們施用火攻,你這一說,我就放心了!”
金蘭道:“三爺,得饒人處且饒人,不可下手太狠。”
徐鳳眠道:“那要看他們手段了。”
金蘭道:“三爺已忍耐了很多,眼下龍耀揚和步天星,都答允為三爺解說,想此中真象,近日可大白武林,若是三爺忍不下一時之氣,出手傷人,豈不是功虧一簣了嗎?”
徐鳳眠輕輕歎息一聲,道:“你說的不錯……”
金蘭嫣然一笑,接道:“唐姑娘和玉蘭姐姐,身中劇毒,除了花大莊主之外,世間原無可救之藥,但咱們就偏偏遇上了錢老前輩,承她慨賜靈丹,使唐姑娘和玉蘭姐姐,絕處逢生,吉人天相之言,看來並非是欺人之談,也更堅定了奴婢一片向善之心。”
突聞嗤的一聲,一支響箭破空而來。
錢大娘手中拐杖一揮,嘩啦一聲,擊落了響箭,冷笑一聲說道:“他們就要發動了,問我是否決心助你和他們為敵……”
徐鳳眠道:“老前輩此刻還可置身事外。”
錢大娘怒道:“老身若是不想助你,你求我也是無用,如若我要幫你,你不答應那也不行。”
金蘭微微一笑道:“錢老前輩既肯全力相助,那是求之不得,就請老前輩主持大局。”
錢大娘道:“來犯之敵,人手眾多,咱們只有三人,不宜和他們對陣相拚,老身之意,咱們各守一處方位,彼此相互接應。”
目光一轉,望著金蘭,接道:“姑娘可會施用暗器嗎?”
金蘭道:“用是會用,只是不夠精熟罷了。”
錢大娘道:“好,就請姑娘守在茅屋之中,老身和徐莊主二人分在室外拒敵,我們以那茅室為護守要區,不要他們逼近。”
徐鳳眠道:“好吧!就依老婆婆的吩咐。”
他在三聖谷時,南逸公曾經告訴過他,日後在江湖之上行走,不論遇上何等人物,都以平輩相稱,是以他始終不肯稱那錢大娘一聲老前輩。
金蘭低聲說道:“老前輩,小婢有幾句話,不知該不該講?”
錢大娘道:“既然有話,請說就是!”
金蘭道:“咱們和那些來犯的武林人物,無怨無仇,犯不著施下毒手,如事非必要,最好是不要傷人!”
錢大娘道:“他們這等明火執仗來犯,形同搶劫,那是分明沒把我老婆子看在眼裡,今日若是不能給他們一點苦頭吃吃,日後我老婆子還有何顏面在江湖之上立足。”
金蘭正待再勸幾句,突聞一陣流矢劃空之聲,一支長箭,電奔而來。
錢大娘拐杖一撥,竟然沒把那長箭擊落,只不過震的來勢略偏,撲的一聲,釘在老榕樹上,深入了六七寸,箭尾的雁羽,不停的搖動。
徐鳳眠吃了一驚, 道:“強弓長箭,勁勢竟如此凶惡,此人的內力,定甚驚人。”
錢大娘卻是見箭變色,冷冷說道:“好啊!想不到他也來了!”
徐鳳眠道:“什麽人?”
錢大娘道:“神箭鎮乾坤唐元奇。”
徐鳳眠道:“他能使得如此強力的硬弓,武功定是不弱。”
錢大娘道:“其人天生神力,能開千斤硬弓,手中兵刃,亦是沉重驚人……”
徐鳳眠道:“他用的什麽兵刃?”
錢大娘道:“一丈二尺的軟索銀錘……”微微一頓,接道:“你遇上他時,可要小心一些,不可用兵刃打撥他射來的箭,不可硬接他的兵刃。”
徐鳳眠道:“謝謝指教。”武尊之鳳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