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歡森冷的目光,逼視在包東的臉上,久久不發一言。
包東隻覺他目光之中,似乎有著一種強勁的力道,使人不寒而栗,當下轉過頭去,說道:“花大莊主做何決定,還望盡早告訴在下,包某人還要複命。”
花無歡沉聲說道:“告訴徐鳳眠,就說我答應了他。”
包東道:“空口無憑……”
花無歡怒道:“難道你還要花某人立誓不成!”
包東道:“縱然立誓,咱們也未必肯信。”
花無歡道:“花某人生離此船之後,必殺你閩滇二賈。”
包東道:“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你花大莊主暫處矮簷下,不能不低頭了。”
花無歡緩緩說道:“如依你之意,事後如何?”
包東道:“這很難說了……”
話未說完,突然兩隻健鴿,疾飛而至,在空中打了一個盤旋,落在花無歡肩上。
花無歡仰天一陣大笑,突然從懷中摸出兩個細小之物,塞入鴿翼之下。
兩隻健鴿,疾展雙翼,破空而去。
但見那緊閉的艙門,忽然大開,兩點寒星破空飛出,直向兩隻健鴿擊去。
花無歡右腕一揚,怒聲喝道:“鼠輩敢爾!”
兩道白芒,閃電飛出。
只聽波的一聲,金鐵交鳴,稍後一點寒星,被花無歡飛刀擊落,先前一點寒星,卻擊中一隻健鴿,齊齊落下江中。
這些健鴿似乎受過特殊訓練一般,眼看同伴死了一隻,立時一斂雙翼,疾沉而下,掠著江面,向前飛去,眨眼不見。
只見艙門開動,逍遙子手執長劍,當先而出,身後緊隨著一十二個青衣童子,十個手執長劍,兩個手執暗藏飛針毒水的鐵簡。
包東低聲說道:“逍遙子身後兩個青衣童子手執鐵筒中,藏有毒針、毒水,霸道無比,時機已然不多,花大莊主如再猶豫不決,只怕是來不及了。”
豪氣吞河嶽惡名動江湖的花無歡,竟然被形勢逼的無可奈何,仰臉長長籲一口氣,緩緩從懷中摸出一面金牌,道:“此乃百花山莊中最高令牌,不論何人,執此金牌,即同我花無歡親臨一般,如你們執此金牌,趕往百花山莊中去,不但無人敢於攔阻你們,且將恭迎候命……”
包東知他武功高強,不敢存絲毫大意之心,說道:“你拋過來吧!”
花無歡拋過金牌,冷冷說道:“你很膽小。”
包東道:“非是在下膽小,實因你花大莊主惡名太著。”
花無歡道:“還有一事奉告,一面金牌,只能使用一次,要求一事,徐鳳眠交出金牌之日,就是你們閩滇二賈死亡之期,我花無歡從不惡言恐嚇,言出法隨,劍及履及。”
包東不再理會花無歡,轉身向徐鳳眠走去。
這時,逍遙子已經長劍出鞘,十個青衣童子,已布成一座劍陣待敵。
包東手執金牌而回,低聲對徐鳳眠說明經過。
孫不邪低聲說道:“就眼下情勢而論,咱們這幾人,實有著舉足輕重之勢,幫助花無歡,這四海君主也自知沒有取勝把握,若是倒向逍遙子,花無歡亦自知甚危,不過,不論咱們幫助哪個,都是以仇結仇,殺了花無歡,四海君主也不會放過咱們,而就用謀製衡而言,今日之局,最好能保持它一個微妙的平衡。”
包西道;“如能讓他們拚個兩敗俱傷,倒可一舉為江湖除兩大害。”
孫不邪道:“逍遙子一時失算,開了徐兄弟的金鎖,已是後悔不已,開你們閩滇二賈刑具,更是為勢所迫,情非得已,以他的老謀深算,花無歡的陰沉險惡,決不會讓咱們坐收漁人之利。”
只聽逍遙子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孫不邪,你乃丐幫中碩果僅存的長老,聲譽重江湖,貧道相信你出口之言,決不會賴。”
孫不邪緩步而出,道:“不錯,老叫化若是答應了什麽,自然是火裡火中去,水裡水中行。”
逍遙子道:“你答應了貧道開了徐鳳眠和閩滇二賈的金鎖刑具之後,合他們之力,生擒那花無歡,言猶在耳,忘懷了嗎?”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這個嗎?老叫化想是想答應的,隻怪道長動作太快,一下就開了徐鳳眠身上刑具,老叫化還未及答應呢,你雜毛老道仔細想想,是也不是。”
逍遙子見孫不邪不承認答應相助之事,不由氣得臉色鐵青,道:“你當時是怎麽說的?”
孫不邪道:“老叫化子說一人之力,不是那花無歡的敵手,對是不對?”
逍遙子道:“不惜,以後呢?”
孫不邪道:“以後道長要開閩滇二賈的刑具,不知何故,又開了徐鳳眠身上的刑具。”
逍遙子道:“貧道為什麽要開那徐鳳眠身上刑具呢?”
孫不邪道:“道長可是想要我們助你對付花本風?”
逍遙子道:“正是此意,那花無歡為害江湖,作惡多端,兩位就是不願履行答應貧道的諾言,也該出手殺了他,為武林除一大害。”
孫不邪道:“話雖是說的不錯,但可惜貴君主亦非什麽好人。若是除一害留一害,那倒還不如不除。”
逍遙子道;“這麽說來,孫兄是不肯履行那承諾之言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並未承諾,你老雜毛,再激我也無用。”逍遙子輕輕歎息一聲,道:“貧道應該逼你開口之後,再開他們身上刑具,就沒有此刻之失了。”
孫不邪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也算不了什麽大事啊!”
逍遙子道:“就算你沒有答應……”
孫不邪冷冷接道:“不能算,老叫化沒有答應,就是沒有答應。”
逍遙子道:“此事已過,爭論無益,貧道此刻卻有一句緊要之言,問明孫兄。”
孫不邪道:“你且說出來聽聽。”
逍遙子道:“若是貧道為世除害,和那花無歡動手相拚,孫兄該將如何?相助哪個?”
孫不邪道:“這個,老叫化倒是難以決定,必得仔細想想才行。”
逍遙子心中雖是激怒異常,但卻不敢隨便出手,徐鳳眠的武功,他已見過,那是高強得很,孫不邪和閩滇二賈,又是久負盛名的人物,這四人如若反助那花無歡,優劣之勢立時將倒置過來。
花無歡一直冷冷的站在旁側,一語不發,一面運集功力,準備拒敵,一面默查情勢的變化,籌思應對之策。
沉默延續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逍遙子終於忍耐不住,冷冷說道:“孫兄意欲何為?還望快點說個明白。”
孫不邪目光轉動,望望花無歡,又望望逍遙子,笑道:“照者叫化的看法,今日這場架,不用打了。”
逍遙子道:“為什麽?”
孫不邪道:“不是我老叫化輕藐你,如若單憑武功,你決非那花無歡的敵手,此刻你所以自認稍佔優勢,那是因為你們人多勢眾,又在船上,花無歡不會水中功夫,才肯這般忍氣吞聲……”
逍遙子道:“機會不再,錯過了今日機會,只怕以後很難有殺死那花無歡的日子了。”
孫不邪搖搖頭道:“還有一事,你牛鼻子老道,不可不知。”逍遙子道:“什麽事?”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徐鳳眠都不諳水性,若是一定要打,最好別在船上動手。”
逍遙子道:“可是諸位此刻,都已置身大江之中,這五彩巨舟上的男童女婢,個個都精通水性,幾位若是迫的無耐,隻好拚著沉了這艘五彩巨舟,在水中生擒諸位了。”
徐鳳眠一則擔心父母,真又被花無歡拘禁百花山莊,二則怕把花無歡逼的太緊,促使四海君主和花無歡聯起手來,當下冷冷接道:“只怕道長沒有沉這巨舟的機會。”
孫不邪接道:“咱們為脫此危難,倒是得和那花無歡暫時合作一下了……”
目光轉向花無歡的臉上,冷冷說道:“你花大莊主的意下如何?”
花無歡淡淡一笑,道:“來日方長,在下也不急在一時,孫兄怎麽說,花某人悉依所言。”
孫不邪道:“哈哈,想不到你花無歡今日竟然對老叫化百依百順。”
徐鳳眠突然橫裡一躍,擋在艙門口處,說道:“道長最好能下令讓他們改帆靠岸。”暗中帶上千年蚊皮手套。
逍遙子默查敵我形勢,勝算甚少,略一沉吟,竟然下令巨舟靠岸。
船行近岸邊之後,花無歡和黑白二老當先躍下巨舟,徐鳳眠、孫不邪以及閩滇二賈,也緊隨著躍下巨舟。
一著陸地,幾人都不覺仰臉長籲一口氣,有著恍如隔世之感。
花無歡回過頭來,望了那五色巨舟一眼,高聲說道:“逍遙道長,我花無歡已經登上五彩巨舟領教過了,若是道長有膽,請到我百花山莊一敘。”
逍遙子冷笑一聲, 也不答話,揚帆而去。
這是一片荒涼的江岸,一眼不見人影。
花無歡冷冷說道:“不是我花無歡及時登上了那五彩巨帆,四位只怕亦難生離巨舟。”
孫不邪道:“此刻,咱們仍然是四對三的局面,花大莊主兩位屬下,還都有斷腕之傷,是否還有再戰之能,眼下仍是很難預料。”
花無歡目光轉動,四顧一眼,淡然一笑,道:“這地方仍是我花某人的勢力之內,咱們如若動手,一個時辰之內,我花某人即可有援手趕到。”
徐鳳眠突然舉步行到花無歡的身前,說道:“花大莊主,此刻意欲何往?”
花無歡道;“趕回百花山莊。”
徐鳳眠道:“在下亦想同往百花山莊一行,去見父母一面。”武尊之鳳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