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仙兒伸手松開腰中扣把,抖出軟劍,正待出手。
突聞七星郎君喝道:“聶姑娘,住手!”
聶仙兒回頭望了七星郎君一眼,道:“什麽事?”
七星郎君道:“在下先打頭陣。”
聶仙兒歎息一聲,道:“你如何是花無歡的敵手!”
七星郎君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我不能勝他,難道不能戰死嗎?”
聶仙兒道:“那又何苦呢?你和徐鳳眠沒有這份交情啊!”
七星郎君道:“你要為徐鳳眠戰死此地,是嗎?”
聶仙兒道:“不錯。”
七星郎君黯然說道:“你如戰死乾此,我的生死,還有什麽重要,我如先你而死,也許能得你灑幾滴同情之淚,那就夠了。”
一向冷靜沉著的聶仙兒,也為七星郎君這幾句話大為感動,長歎一聲,說道:“張兄的深情,小妹永銘肺腑,至於為徐鳳眠戰死於此,那倒不用了。”
七星郎君突然縱聲而笑,道:“很久以來,小兄沒有聽到過你這樣溫柔的聲音了……”
一撩長衫,取出一支玉簫,接道:“我不是為徐鳳眠,而是為你。”
玉簫一指花無歡,又道:“江湖上都說你花無歡武功高強,在下聞名已久,今日希望能見識一番,閣下請亮兵刃吧!”
花無歡淡淡一笑,道:“你是簫王張放之後?”
七星郎君道:“不錯,張某的身份,還可和你花大莊主一戰吧!”
花無歡緩緩說道:“張世兄家世輝煌,可當得武林世家之稱,世兄要和在下動手相搏一事,花某人就想不通了。”
七星郎君道:“在下所思所為,豈能是凡夫俗子能夠了然。花大莊主請亮兵刃吧!”
花無歡冷然說道:“在下很奇怪,閣下志在聶仙兒,但那徐鳳眠,卻又是張世兄最大的情敵、障礙,在下代你除去徐鳳眠,閣下應該對我花某感激才是,為何卻要和在下動手呢?”
七星郎君道:“這和徐鳳眠無關,在下是為了聶姑娘。”
花無歡道:“如是那徐鳳眠還活著呢?”
七星郎君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花無歡冷冷接道:“如是在下未燒死那徐鳳眠,你和那徐鳳眠將是水火不相容的仇人,聶仙兒自然是幫助徐鳳眠,閣下和聶姑娘,也將是誓不並存的仇人,但在下幫你殺了徐鳳眠,我卻又變成了你的仇人,這筆帳,當真是難算得很。”
聶仙兒雖然明知那花無歡在施展挑撥手段,勸服七星郎君,但她本無意讓那七星郎君為自己拚命,芳心之內,倒希望花無歡挑撥生效,使那七星郎君退出事外。
她心中感覺到欠那七星郎君的太多,如若再讓那七星郎君為自己拚命而死,心中自然是更為不安了。
所以,她也不出言反駁。
但聞七星郎君說道:“大莊主說得不錯。徐鳳眠活在世上,我和他是誓不兩立的仇人,但如他確實死了,他又是在下的好友了。”
花無歡道:“嗯!很糊塗的一筆帳。”
七星郎君道:“很清楚,但要看你怎樣想了,如是你能想到愛烏及屋,那就不用再忌恨徐鳳眠了。”
花無歡點點頭,道:“這麽說來,張世兄是一定要和在下動手了?”
七星郎君道:“不錯,而且咱們這番動手,定要分個生死勝敗出來。”
花無歡笑道:“現在嘛,太早了一些!”
七星郎君道:“為什麽?”
花無歡道:“在下想給閣下一個機會,你多想一想,明日午時,咱們再動手不遲,”
七星郎君目光轉注到聶仙兒的臉上,道:“聶姑娘意下如何?”
聶仙兒道:“答應他吧!”
七星郎君道:“明日咱們在何處相見?”
花無歡道:“悉憑張世兄之見。”
七星郎君道:“仍在這徐鳳眠靈堂之前如何?”
花無歡道:“明日午時,花某人按時來此。”
七星郎君道:“在下午時之前到此,恭候大駕。”
花無歡道:“在下告辭了。”
轉對無為道長道:“道長請早作準備,明日午時,花某人來此搏鬥過張公子之後,要和道長等交手。”
無為道長道:“貧道等隨時候教,恕不遠送了。”
花無歡道:“不敢有勞。”
轉身大步而去。
無為道長目睹花無歡等去之後,才長長籲一口氣,道:“聶姑娘、張公子,請入靈堂後面休息一下吧!”
七星郎君不置可否,暗中卻看著聶仙兒的舉動,隻待那聶仙兒舉步向靈堂後面行去,王簫郎君才隨後而入。
南宮冰暗施傳音之術,道:“大哥,咱們不能讓那七星郎君騙了聶姐姐,我去告訴她你還活著。”
徐鳳眠吃了一驚,急急伸出手去,抓住了南宮冰的左腕,低聲說道:“不可造次。”
兩人坐的距離很近,伸手即可相觸,不致引起別人的疑心。
但徐鳳眠心中明白,宇文邕為人心細如發,只怕在這靈堂四周,早已暗中布下人手,稍露破綻,即將被他們瞧出內情。
是以,一拉南宮冰手腕,立刻放手,低聲說道:“咱們在這靈堂之中,時間大久了,應該出去走走了。”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南宮冰隨在徐鳳眠身後,出了靈堂。
兩人找了一座無人的帳篷,行了進去。
南宮冰行入室內,四顧了一眼,不見有人,方低聲說道:“大哥,咱們要設法混入那靈篩後面瞧瞧啊!”
徐鳳眠雙目中奇光閃動,良久不語。
南宮冰久久不聞徐鳳眠答話,心中大感奇怪,低聲說道:“那七星郎君存心不良,聶姐姐又誤認你真的已死,咱們必得早些設法,把你活著的消息,告訴聶姐姐啊!”
徐鳳眠緩緩轉過臉來,雙目盯注在南宮冰的臉上,看了良久,才搖頭說道:“冰兒,那七星郎君,苦戀聶姐姐,十分癡情,是嗎?”
南宮冰怔了怔,道:“是的!怎麽樣?”
徐鳳眠道:“那七星郎君為人性格肖嫌偏激一些,但並不是一個壞人,對嗎?”
南宮冰道:“但他對大哥很壞啊!”
徐鳳眠道:“他本來和我無怨無仇,只因為聶姐姐之故,他才恨我,他把我視作了唯一的情敵。”
南宮冰長長歎息一聲,道:“大哥不恨他嗎?”
徐鳳眠謠搖頭,道:“不恨他……”
南宮冰道:“唉!大哥的氣度,似乎越來越恢弘了,當真是叫人敬佩。”
徐鳳眠淒涼一笑,道:“冰兒,七星郎君約花無歡明午在此相會一事,想來那花無歡必然將有一番布置,咱們要設法查出一些內情來,也好告訴宇文邕早作準備。”
南宮冰道:“我也想到一件事,如是明午當真要展開一場決鬥,大哥是否要出面呢?”
徐鳳眠道:”那要看當時情形了,如若咱們能不現身,那就不用現身了。”
南宮冰道:“小妹想不通,為何大哥一直不願現身,隱秘身份,用意何在?”
徐鳳眠微微一笑道:“問得好……”稍一思索,接道:“我和花無歡數番抗拒之後,故然使很多武林同道,由畏懼那花無歡,逐漸變得豪壯勇敢起來,但也有很多武林高手,原為自保而被逼得和花無歡抗拒的人,因我而縮手不前,如是他們知曉我已死了,武林中人再也無人會為他們作那馬前之卒,他們勢非起而自保不可了……”
南宮冰點點頭,接著道:“不錯,武林中確有這樣的人,我雖然說不出他的名字,卻有著這樣的感覺。”
徐鳳眠淡淡一笑,接道:“你知道花無歡今日前來吊喪的用心何在嗎?”
南宮冰道:“他覺得用詭計燒死大哥,心中極為不安,特來大哥靈前憑吊。”
徐鳳眠搖頭笑道:“別人會如此,花無歡決然不會如此!”
南宮冰道:“難道他來此地,還有什麽陰謀?”
徐鳳眠道:“他找不到我的屍體不放心,特來此查看,帶著紅芍夫人和藍玉棠同來,其用心更為明顯了!”
南宮冰道:“為什麽?”
徐鳳眠道:“因為那藍玉棠是誘我入伏的人,那紅芍夫人,是花無歡手下,和我相處最好,情意較真的一人……”
南宮冰道:“我說呢!她剛才那等悲傷,有如杜鵑啼血, 不似裝作出來。”
徐鳳眠淡淡一笑,道:“那花無歡算準了我如還在世上,必要到此地來,他要用藍玉棠和紅芍夫人激動我的哀傷、憤怒心情,露出破綻……”
南宮冰接道:“你要是躲起來,他們不是一樣的看不到嗎?”
徐鳳眠道:“他可從那悲傷氣氛,瞧出一點內情,這就是吊我之喪的用心了。”
南宮冰道:“那他現在是否已知曉咱們還活著呢?”
徐鳳眠道:“我想他不知道,他想不到咱們混入了坐在靈堂前的吊喪群豪之中,他沒有仔細觀察過咱們,他認為我如回到此地,無為道長必然知曉。”
南宮冰道:“唉!咱們這幾個月相處之中,大哥不但武功進境日新月異,就是智力,也似是日日不同,人說大哥天縱奇才,看來是不錯了。”
徐鳳眠搖搖頭,道:“情勢逼人,連年無日不在風頭浪尖的生死邊緣,初時我不知想,現在,學會了用心思索,環境逼人,不用心也不成了。”
南宮冰柔婉一笑,道:“大哥越來越能乾,我就顯得越來越笨了……”
語聲一頓,道:“其實我日夜追從大哥,處處由你保護我,也不用費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