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蘭咬牙忍著臂傷,扶著徐鳳眠,走向篷車。
正打算舉步登車,突聞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他傷的很重嗎?”
那聲音不大,但聽在金蘭耳中,卻如五雷轟頂一般,全身一顫,雙手一松,將懷中的徐鳳眠跌落地上。
只見一隻潔白的大手,陡然伸了過來,接住了徐鳳眠,緩緩放下。
金蘭目湧淚光,盈盈跪了下去,道:“不知大莊主駕到,賤婢未能遠迎,請莊主恕罪。”
金蘭自從聽見那聲音之後,始終未抬頭望過來人一眼,那聲音太熟悉了,不用抬頭,已知道來人是誰了。
但聞一個冷漠而沙啞的聲音說道:“你站起來,本座的來去,豈是你能查覺。”
金蘭緩緩抬起頭來,只見花無歡高大駝背的身子,就停在身前尺許之處,雙目中神光閃爍,嘴角間卻帶著一分淡淡的笑意。
遙聞馬嘶之聲傳來,幾匹健馬,風馳電掣一般奔了過來。
花無歡兩手一伸,托起徐鳳眠的身軀放入了車中,說道:“快些馳車趕路,但不用太快,讓那些快馬追來。”
說話間,人已進入了篷車之中,金蘭一語不發,登上馬車,抖動韁繩,馬車疾向前面奔去。
篷車奔行在大道上,蕩起了兩道滾滾的煙塵。
馬蹄聲得得可聞,似乎那急來的快馬,已追到了篷車後面。
突然間,響起了一聲慘叫,混入了轆轆的輪聲之中,金蘭不用回頭張望,已知是花無歡出手傷了那追近馬車的人,聽那慘叫之聲淒厲短促,那人縱然不立刻死亡,恐也難保得活命。
她暗暗歎息一聲,忖道:那些人對百花山莊,已恨入刺骨,對三爺的誤會,已經夠深了,大莊主隱身車中,施放暗器傷了這些緊迫不舍的武林人物,這筆帳,豈不是都記到了徐三爺的身上?
日後,徐鳳眠縱有蘇秦之舌,也是難以解說的清楚,這手段當真是毒辣的很,如若徐三爺被武林各大門派,聯手迫得天下無立足之處,只有投效百花山莊一途,甘心受他擺布……
她愈想愈覺不錯,不禁由心底泛升起一股怒火,當下揚鞭催馬,篷車速度突然加快,疾如流星般,飛馳在官道上。
只聽車簾內傳出花無歡沙啞而冷漠的聲音,道:“金蘭,慢一點。”
金蘭心中雖然將花無歡恨入刺骨,但她一見花無歡或是聽得了花無歡的聲音,心中蘊藏著的反抗意識,便立即消失。
所以,聽了花無歡呼喝之聲,竟是不能自禁,一收韁繩,馬車果然緩了下來。
但聞得蹄聲,緊逼車後,緊隨著又是一聲驚心動魄的慘叫傳來。
金蘭心中一陣跳動,忖道:徐三爺的頭上,又記下了一筆血債。
馬車繼續奔走在官道上,不時由車後傳過來驚心的慘叫。
金蘭暗暗的計算那慘叫聲,共有九次之多,九筆血的仇恨,記到了徐鳳眠的身上。
突然篷車中傳出花無歡的聲音,道:“停車。”
金蘭一收韁繩,馬車驟然停了下來。
車簾起處,走出來花無歡那高大微駝的身軀,舉起蒲扇般的手掌,輕輕在金蘭肩上扳了一下,笑著說道:“蘭兒,徐三爺待你好嗎?”
他臉上帶著祥和的微笑,這極難一見的笑容,留給了金蘭難以忘去的印象,她記得被花無歡奪去童貞的一夜,也見過他這般平和的笑容。
金蘭對那平和的笑容,有著深惡痛絕的感覺,緩緩垂下頭去,說道:“徐三爺人間麒麟,哪裡會看上奴婢,縱有好感,也只是對奴婢們一點憐惜而已。”
花無歡道:“他指名要帶你和玉蘭,豈能說全無好感,只要你好好的侍候三爺,日後我定當成全你們。”
金蘭道,“奴妾殘花敗柳,怎敢出此妄想。”
花無歡道:“日久情生,你終日和他廝守在一起,日久天長,自然會獲他喜愛……”語聲微微一頓。笑容盡斂,聲音也變的十分嚴厲,接道:“徐三爺醒來之後,不許告訴他剛才的事,也不許提我來過此處……”
金蘭吃了一驚,急道:“你可是在三爺身上下了毒……”
花無歡淡然一笑,道:“你可是很喜歡徐三爺嗎?”
金蘭道:“三爺對待奴婢們和藹親切……”
花無歡臉色一沉,接道:“只要你能完成我交付給你的事情,日後我定會要徐三爺收你為妾,若是你膽敢背叛於我,那滋味如何,不用我說,諒你心中有數……”
他長長籲一口氣,道:“此刻,三爺已遍地仇蹤,不用我在他身上下毒,他已難應付那追索血債的武林人物,今後他只有重回百花山莊一途,個中利害得失,一目了然,你好好的想想吧,我要走了。”
金蘭緊接著說道:“大莊主請留駕片刻,奴婢還有請示。”
花無歡道:“什麽事?”
金蘭道:“玉蘭姐姐,和唐三姑服下的化骨毒丹,時限已將近,大莊主就慈悲慈悲,賜給她們兩粒延緩毒性發作的解藥吧!”
花無歡道:“如果我給了她兩人解藥,三莊主清醒之後,質問此事,你該如何應答……”
金蘭道:“這個,奴婢……”
花無歡接道:“此事我已有了安排,不用你多費心了,上車趕路去吧!”
金蘭哪裡還敢多嘴,縱身躍上馬車,揮動長鞭,馬車疾向前面馳去。
一口氣奔行七八裡路,才收韁停了下來,但,她仍是有些放心不下,回頭看去,花無歡早已不見蹤影,才啟開車簾,進入車中。
只見徐鳳眠仰臥車中,緊閉雙目,傷口處敷有藥物,流血已止。
金蘭緩緩伸出手去,施展推宮過穴手法。
在徐鳳眠身上推拿一陣,果然找出了幾處被點的穴道。
那花無歡故意要金蘭解開徐鳳眠的穴道,所以下手甚輕,推拿片刻,徐鳳眠的穴道已解。
但聞徐鳳眠輕輕歎息一聲,緩緩睜開雙眼望了金蘭一眼,又望了望傷口處敷的藥物,說道:“是你替我敷的藥嗎?”
金蘭隻好點頭應道:“奴婢看三爺流血不止,擅自作主替三爺敷了藥物。”
徐鳳眠挺身坐了起來,道:“謝謝你……”
回顧了唐三姑和玉蘭一眼,道:“唉!如若不是她們兩人服有化骨毒丹,咱們輕而易舉的就可以衝出重圍,也用不著傷那些人了。”
金蘭道:“三爺不用多想了,好好的養息一下吧!”
徐鳳眠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重大之事,急急問道,“我暈倒之後,那些人就沒有追趕咱們嗎?”
金蘭道:“奴婢抱三爺上了馬車,立時狂奔趕路,有沒有人追來,奴婢就不清楚了。”
她心中有鬼,說話時粉頸低垂,一直不敢抬頭。
徐鳳眠輕輕歎息一聲,道:“唉!他們心懷怨恨而來,激怒雖是難免,但那等咄咄逼人,不問皂白的神態,實在叫人有些難以忍耐。”
金蘭道:“三爺也不用生氣,江湖上原就是個是非圈子,置身此中,難免要被恩怨牽纏。”
徐鳳眠道:“話雖如此,但他們也該問個明白才是。”
金蘭道:“他們滿腔仇恨而來,已很難自製,再見到證物,自然理性早失,不問青紅皂白了。”
徐鳳眠道:“這話不錯,細細的想上一想,也是難怪他們……”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大莊主把這些和人結仇的鐵證,當作禮物放在馬車之中,豈不是存心陷害我嗎?好叫我有口也無法分辯清楚,這辦法當真是毒辣的很。”
金蘭輕輕的歎了口氣,欲言又止。
徐鳳眠仰臉望著車篷,自言自語地接道,“我徐鳳眠並沒有做什麽對不起百花山莊的事,他們為什麽要這樣陷害我呢……”
金蘭黯然接道:“三爺雖然武功高強,但也不能和天下武林人物為敵,該想一個法子,解釋一下才好。”
徐鳳眠道:“鐵案如山,證物齊全,要我如何一個解釋說法呢?”
金蘭道:“那位枯木大師,頗能了解三爺處境,三爺最好能和他商議商議。”
徐鳳眠道:“我有兩位兄弟,可惜不在此地,這兩人聲望地位,都足以擔當此事。”
金蘭道:“三爺恕奴婢多口,不知你那兩位兄弟是何許人物?”
徐鳳眠道:“閩滇雙賈……”
金蘭失聲驚叫道:“閩滇雙賈,好像聽人說過……”
徐鳳眠道:“這兩人武功高強,而且閱歷豐富,江湖上宵小詭謀,都無法逃出兩人的法眼,只可惜兩人不在此地。”
金蘭沉吟了一陣,道:“三爺有著這樣兩個幫手,應該早些尋著他們才對。”
徐鳳眠道:“如何一個尋法呢?天涯遼闊,人海茫茫,事先又沒有約定好……”
金蘭接道:“不知三爺和那閩滇雙賈可有約定的暗號嗎?”
徐鳳眠精神一振,道:“有啊,不是你提起來,我倒是忘了。”
金蘭道:“那就好了,三爺沿途留下暗記,指示行蹤,要那閩滇雙賈趕來相會就是。”
徐鳳眠臉上的歡愉之色,突然消去,歎道:“若是兩人不從此地經過,留下暗記,也是枉然了。”
金蘭道:“只要閩滇雙賈門下弟子能夠看到,定可轉告兩人。”
徐鳳眠道:“可惜兩人沒有弟子。”
金蘭道:“事已至此,三爺也不用太過憂苦,閩滇雙賈名頭甚大,縱然沒有弟子,亦必在江湖上布有眼線,能夠識別暗記。”
徐鳳眠道:“好吧,不論那閩滇雙賈能否瞧到暗記追來,此事總算聊勝於無,你馳車趕路時,當心一些,凡是岔道路口,就停下車來,告訴我留下暗記就是。”
金蘭應了一聲,不敢回過頭來,只因她心中矛盾異常,不知是否該把花無歡到此之事,告訴徐鳳眠,生恐徐鳳眠瞧出了自己的心中有事,不敢和徐鳳眠相對而視。武尊之鳳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