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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尊之鳳歌》八十五 : 忍
那和尚雖受這等辱罵,仍是毫不生氣,淡然說道:“這把金劍,乃貧僧一位故交之物,關系著他的生死之謎,貧僧先代施主保管,日後也好轉交給他的後人……”

 他輕輕歎一聲,道:“貧僧已有數十年未和人動過手了,早已退隱山林,不問江湖中事,但那位死去的故交,和貧僧情深義重,不得不出面查詢此事,真相未明之前,貧僧不願和你動手,貧僧目睹金劍時,心中甚是震動,只是出家人早已勘破世情,不願輕舉妄動,幾經忖思之後,才取此金劍,暫代保管,待日後查出了元凶之後,老衲再為故友索命,小施主年輕率直,貧僧也不計較你出口傷人的事了!”

 徐鳳眠聽得怔了一怔,道:“這麽說來,那金劍關系到一樁悲慘的往事了?”

 那枯瘦和尚道:“何止這把金劍,那箱中的存簡、古鏡,每一件事物,恐怕都關系一樁武林的恩怨血債。”

 徐鳳眠一腔怒火,被他一番心平氣和之言,說的完全消失,心中暗暗忖道:人不可貌相,這和尚看上去形貌猥瑣,但言語神情,卻是有得道高僧的氣度,當下抱拳一揖,道:“請教大師父的法號。”

 那枯瘦和尚淡淡一笑,道:“貧僧天生一副瘦骨嶙峋的樣子,如雪中枯樹,難登大雅之堂,故而自號枯木……”

 徐鳳眠道:“原來是枯木大師,在下失敬了,大師深明事理,尚望能勸請那兩位兄台停下手來,在真相未明之前,在下實不願多造殺孽。”

 枯木大師道:“阿彌陀佛!小施主有此一念,足見慈悲心腸。”

 徐鳳眠苦笑一下,道:“有勞大師了。”

 枯木大師轉臉望著那青衣老者,道:“有勞施主,勸他們暫時停手,該先把事情說個明白……”

 那青衣老者道:“大師言之有理。”

 回過頭去,高聲說道:“兩位賢侄暫請停手。”

 那兩個大漢對這青衣老者似乎極敬畏,聽了喝叫之聲,立即收刀而退。

 其實,這青衣老者和那兩個大漢,心中早已有數,徐鳳眠那連環閃電掌法,凌厲絕倫,銳不可當,那青衣老者手中空有利劍,仍是阻擋不住,就是雙戰金蘭的兩個大漢,也沒有討得半點便宜,兩個人各攻數十刀,都被金蘭從容化解開去,再打下去,只不過自取其辱。

 徐鳳眠長長歎息一聲,抱拳對那青衣老者一禮,道:“請問兄台上姓大名?那箱中人頭是誰?”

 青衣老人道:“老夫董公誠,乃形意門……”他緩緩把目光投注到那箱中人頭之上,接著說道:“箱中人頭,乃本門中第九代掌門,他們都是門下弟子,師兄弟之情,重如父子,也難怪他們,難以按耐激憤心情。”

 徐鳳眠道:“你是他的什麽人?”

 董公誠道:“我是他的師弟。”說話中,一側身子,又瞧了那人頭一眼,接道:“貴莊保管這顆人頭,時間想是不短的了?”

 徐鳳眠搖頭說道:“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

 董公誠道:“徐兄雖是出道江湖不久,但早已聲名大噪,不知為何又加入百花山莊?”

 徐鳳眠苦笑一下,道:“這個,這個……”

 他這個了半天,才道:“個中原因,不足為人道也。”

 董公誠目光一掠那箱中的物品,道:“不瞞徐兄,今日來此的人,並非我們形意一門……”

 徐鳳眠抬頭望了那遙遙的林木一眼,道:“我知道,那林中還有很多高人,在監視兄弟。”

 董公誠道:“不知三莊主如何來處理今日的事?”

 徐鳳眠道:“在下實在不知如何下手,還得請教高明。”

 董公誠呆了一呆,道:“這個很困難了,據在下所見,那隱在林中之人,包括了少林門下高僧,以及三大門派中的高人。”

 徐鳳眠道:“怎麽?他們都是來找我算帳的嗎?”

 董公誠道:“百花山莊,積欠的血債大多,你三莊主縱然確未參與其事,但被那百花山莊的惡名所累,若想平安度過,只怕不是易事!”

 徐鳳眠劍眉微聳,道:“九大門派中人,雖然素為江湖同道敬仰,但亦不能欺人過甚,在下雖有忍耐之心,並非是永無限制。”

 枯木大師高聲說道:“他們或許有皂白不分之嫌,但他們每人都滿懷怨恨而來,若是把他們換了你三莊主,只怕你還不如他們忍耐之力,徐施主若肯聽貧僧相勸,還望拿出最大的氣度,忍耐下去,不要使今日之局鬧出流血慘事……”

 他突然合起雙手,閉上眼睛,緩緩地接道:“徐施主身負絕技,強過了老衲的預料,今日若是徐施主不肯以無上定力,忍耐下一些屈辱,此後江湖上,必將是血雨腥風,永無寧日,貧僧固步自封,少在江湖之上走動,無緣會過血影粘花花無歡大莊主,但隻聞他這綽號,和結下的遍地敵蹤,不難想見他是武功絕世的人,今日一睹三莊主,當使貧僧此信益堅……”

 徐鳳眠冷冷接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世人如若都把我徐某人看成了萬惡不赦之徒,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枯木大師道:“榮辱之念,全系一心,今日群豪雲集,大興問罪之師,你徐三莊主縱然可演出一場觸目驚心的流血慘劇,但何嘗不是你忍辱負重,還我清白的時機。”

 徐鳳眠道:“人之生死事小,而榮辱之事大,與其含辱偷生,毋寧載譽而死,更何況勝負乃是未定之數?”

 枯木大師道:“話不是這麽說,任重而道遠,唯君子所能,因小不忍而大流血,並不是光彩,忍為百善之本,其中自有玄機。”

 徐鳳眠道:“忍又如何?不忍又如何?”

 枯木大師道:“化凶為吉,化暴戾為祥和,在你三莊主之手。個人榮辱事小,眾生平安事大。”

 徐鳳眠聽得心中一動,道:“多謝大師指教。”

 抬頭看去,只見那林中緩步走出來僧、俗老少四十余個不同身份的人。

 那些人中,有的已然拔出了手中的兵刃,滿臉殺機的走了走來。

 徐鳳眠舉手一揮,低聲對金蘭說道:“好好的保護她們兩人,上車去吧!”

 金蘭應了一聲,扶著唐三姑和玉蘭登上了馬車。

 徐鳳眠長籲一口氣,盡吐胸中憂悶,卓然而立。

 此刻現身的群豪,迅速的圍了上來,片刻之間,把徐鳳眠團團圍起。

 靠西首一個身著孝衣、滿臉憂傷的少年,突然驚聲叫道:“家父的遺書!”說完,突然跪在木箱前面,拿起一封書信。

 徐鳳眠目光一轉,只見那封套上寫的是:“文諭文娥吾妻啟閱”八個草書。

 那少年情緒十分激動,跪在地上的雙膝和捧信的雙手,都不停的微微顫抖。

 全場中二十余道目光,都凝注在那少年手中的書信之上。

 他們雖無人向徐鳳眠質問一言,但徐鳳眠卻有著惶惑不安的感覺,他覺出這些人的心中,都對他有著極深的仇恨,想到感慨之處,不禁失聲一歎。

 他這輕聲一歎,立時便引出四周譏嘲的冷笑。

 這是個很微妙的局面,沒有人開口說話,也沒人指點徐鳳眠,但形諸在徐鳳眠和群豪之間的氣氛,卻是異常的緊張,似乎都已在暗作準備,立刻將展開一場生死的拚鬥。

 徐鳳眠極力使自己心情平靜下來,想開口打破這緊張的沉寂,但卻一直想不出該如何開口。

 忽聽枯木大師的聲音,傳入耳中說道:“小施主!沉住氣,此情此景,實是你日後命運所系,必得以無上禪定之力,來迎接這殺機彌漫,大變餓頃的一刻時光。”

 徐鳳眠苦笑一下,無可奈何的望了枯木大師一眼。

 突聽那手捧書簡,跪在地上的少年,喃喃說道:“爹爹一生光明磊落,沒有不可告人之事,母親思念爹爹,十年來與日俱增,不幸在月前去世,孩兒鬥膽要拆閱你給母親的遺書了!”

 四周群豪似乎都和這身著孝衣的少年相識,而且還對他十分敬重,但又似乎和他十分陌生,無一人開口勸他一聲。

 只見他打開封套,把信箋托在掌中,任命四周群豪觀看,徐鳳眠目光一掠群豪,轉目瞧向那張素箋,只見上面寫道:

 字奉賢妻妝蘭,為夫被囚百花山莊,遍歷了一十七種不同的毒刑之後,恐已成殘廢之身,見此信有如見為夫最後一面,盼望顧念夫妻情分,善自珍視吾兒,撫養他成人長大,臨書匆匆,不勝依依……

 下面落款卻是南派太極門,十二代掌門人石俊山。

 信上之言,全是對他妻子的抱疚和付托,後面這落款,卻和信中內容,有些格格不入。

 徐鳳眠心念一轉,忖道:對了!想必是石俊山寫成此書之後,並無把握能把此信傳入他愛妻手中,才在他落款之上,寫下自己身份,萬一此信落入武林同道手中,也可轉入他南派太極門中。

 但聞幾聲黯然的歎息響起,似乎四周群豪都對那石俊山寄有無限的同情。

 那身著孝衣少年,雙目中淚水泉湧,滴在那信箋之上,雙手抖動的越發厲害,竟是連那信箋也折疊不成。

 忽聽一個沉重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石掌門不用太過悲傷,令尊俠名滿江湖,江南武林同道誰不敬重於他,還望節哀應變,留下有用的身體,為令尊報仇。”武尊之鳳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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