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眠望著兩人疾去的背影,心中大感奇怪,暗道:他們追蹤我是幹什麽呢?怎麽見了我卻又拍馬而去,江湖上的事情,當真是奇怪的很。
只聽站立身側的金蘭柔聲說道:“三爺,咱們趕路吧!”
徐鳳眠長長籲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對啦!定是如此用心。”
金蘭道:“三爺,你說什麽?”
徐鳳眠道:“我說那鐵背蒼龍喬不凡,肯定是趕來瞧瞧我的傷勢如何,金蘭,看來咱們前程的險阻一定甚多。”
金蘭心中忖道:何止是險阻甚多,你不肯棄車易裝而走,只怕是永無清靜之時……口中卻柔聲應道:“吉人天相,似三爺這般正人君子,必獲上天眷顧。”
徐鳳眠緩緩登上馬車,啟簾看去,只見玉蘭汗水透衣,有如水淋一般,神情間的痛苦之狀,顯得十分可怖,唐三姑卻仍是那副癡癡呆呆模樣,毫無變化。
金蘭一抖韁繩,馬車又向前奔去。
行約兩三裡路,忽聽幾聲馬嘶,四匹駕車的長程健馬,一齊摔倒在地上死去。
金蘭呆了一呆,道:“三爺,四匹馬都已受了暗算,一齊倒斃了。”
其實不用她說,徐鳳眠已下了馬車仔細查看了一下,歎道:“四匹馬都中了淬毒暗器,毒發而死,只是那暗器十分細小,當時咱們未能查覺。”
金蘭道:“可是那喬不凡施用的手段嗎?”
徐鳳眠道:“大概是他了……”
金蘭忽的嫣然一笑,道:“這樣也好,迫著三爺棄車易裝……”
徐鳳眠道:“事情絕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只怕他們早有所謀。”
余音未絕,突然一聲厲嘯傳來。
徐鳳眠抬頭看去,只見正南裡許除有一座莊院之外,極目力不見人家,那厲嘯聲,就從那座莊院中傳了過去。
金蘭張望了一陣,道:“三爺,咱們總得想個法子趕路啊!”
徐鳳眠沉吟了一陣,道:“你背起玉蘭,我提著車中物品,先找出可避風雨的地方,安頓下兩人,咱們再想辦法……”
金蘭遙望著裡許外的莊院,道:“咱們可是要趕到那莊院中嗎?”
徐鳳眠道:“你可曾聽得適才的長嘯聲嗎?”
金蘭道:“聽到了!怎麽?”
徐鳳眠道:“那嘯聲就是要引起咱們的注意……”
金蘭道:“是啦!他們故意布下陷阱,誘使咱們上當。”
徐鳳眠苦笑一下,道:“此刻咱們已步入殺機的包圍之中,由那四匹健馬的倒斃,可以斷言,那些人已經不和咱們講什麽武林規矩,準備不擇手段的對付咱們,從此刻起,要特別小心,咱們隨時都可能受人暗算。”
金蘭道:“三爺高論,使奴婢茅塞頓開。”
徐鳳眠道:“咱們的處境雖然險惡,但尚未全盤落敗,難的是這兩位吞服化骨毒丹的姑娘,實在難以安排,既然帶著她們迎敵,亦難棄之不顧而去,好生讓人為難。”
金蘭沉吟了一陣,道:“三爺一人走吧……”
徐鳳眠接道:“你們呢,怎麽辦?”
目光轉動,突然發現一裡外一棵大樹下,孤立著一座茅舍,當下說道:“先到那座農舍中去,安頓下兩人再說。”當先放步走過去。
金蘭背著玉蘭,牽著唐三姑,走在前面。
徐鳳眠提著兩隻木箱,隨後而走。
那唐三姑,似乎武功全失,舉步行進之間,十分緩慢,裡許路途,足足走了一頓飯工夫之久。
這是一座孤立的農舍,建築在一株巨大的榕樹下,古樹茂枝,蔭地有半畝大小,農舍就緊傍著樹身而築,大約是終年不見陽光所致,農舍四周的磚壁上,生滿了青苔。
兩扇木條編成的柴扉,半掩半閉,但卻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徐鳳眠重重的咳了一聲,道:“有人嗎?”
農舍中傳出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什麽人?”
徐鳳眠道:“在下路過貴地,兩位隨行女眷,不幸染上小病,想借貴府暫息片刻,不知可否見容?”
柴扉緩啟,慢步走出一個雞皮鶴發的老嫗,手握竹杖,緩緩說道:“荒地茅舍,不足以迎遺賓,客人若不嫌棄,那就請進來吧!”
徐鳳眠心中一動,暗道:這老嫗言語文雅,頗似位讀過詩書之人……
心中念轉,口裡卻連連應道:“多謝婆婆。”當先走了進去。
這農舍不過兩間大小,除了一間客室之外,還有內室,中間用竹籬隔開,門口處,垂著一方藍布簾子。
靠後壁一張白木方桌上,放著一個大瓦壺,兩個粗磁的白茶碗。
那老嫗望了金蘭背上的玉蘭一眼,搖動著滿頭白發,道:“在家千日好,出門時時難,客官不要客氣,要什麽盡管吩咐老身。”
徐鳳眠微微一笑,道:“咱們休息一會就走,不敢勞動婆婆大駕。”
那老嫗又仔細打量徐鳳眠和金蘭一陣,道:“我已年邁體衰,不能奉陪諸位了。”手扶竹杖緩步走入了內室。
徐鳳眠望著老嫗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這老姬不像是出身荒村的人。
忽聽一個沉重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錢大娘在嗎?”
室中傳出老嫗的聲音,道:“找老身有何見教?”
徐鳳眠凝目望去,只見一個身著勁裝的大漢,遙站在農舍的大門以外,抱拳說道:“在下奉了主人之命,有要事稟告老前輩。”
內室中傳出了錢大娘的聲音道:“老身今天精神不好,家裡又有貴賓,今日不見客,有事改天再說吧!”
那勁裝大漢道:“事情十分緊急,務必……”
錢大娘怒道:“老身今天不見客,你聽到沒有?”
那勁裝大漢道:“這事和你老人家室中客人有關,無法等待。”
他一連叫了數聲,再不聞錢大娘答話。
徐鳳眠憤然站了起來,低聲對金蘭說道:“那人既是要找咱們,我先去問個明白。”正待舉步而出,突聽那大漢驚呼一聲,回頭狂奔而去。
內室中又傳出錢大娘的聲音,道:“不識時務的東西,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
金蘭低聲說道,“三爺,那位婆婆是一位隱居荒山的高人。”
徐鳳眠點點頭,默不作聲。
只聽錢大娘繼續說道:“幾位隻管放心的休息吧!老身這茅舍雖然破爛,但卻是安全的很。”
徐鳳眠道:“多謝婆婆。”
錢大娘道:“不過,諸位也不能常逗留在此地不走,兩個時辰之內,必須得離開此地,不過兩個時辰已經夠長了,不論是療傷或調息,都已經夠用了!”
徐鳳眠天生傲骨,接道:“老婆婆盡管放心,我等絕不至於拖累老婆婆就是,不用兩個時辰,在下等立刻就要上路。”
金蘭哪裡還敢多開口,背起玉蘭,牽著唐三姑,緊隨徐鳳眠身後走去。
忽見軟簾啟動,衣袂飄風,那錢大娘突然現身,當門而立,攔住了去路,冷冷說道:“慢著!”
徐鳳眠暗中提氣戒備,道:“老婆婆有何見教?”
錢大娘笑道:“幾位就這樣走嗎?”
徐鳳眠道:“那要怎麽一個走法……”
錢大娘微微一笑,道:“留下東西再走!老身這茅廬中,從來不白白接待客人。”
徐鳳眠暗中忖道:看來今日之局,不動手,是無法離開此地了,想不到這荒涼的所在,竟然也會住著這樣一位喜怒無常的武林高手,當下暗中一提真氣,放下手中木箱,道:“不知老婆婆想要在下留下何物?”
錢大娘道:“嗯!看樣子你是想和老身動手了?”
徐鳳眠道:“形勢逼人,在下雖有息事寧人之心,也無法如願。”
錢大娘道:“初生之犢不怕虎,你這小娃兒的豪勇之氣,倒是可嘉的很……”
語聲微微一頓,道:“接我三掌,不論你用什麽法子,封架閃避均可,只要你能毫無損傷的躲了開去,就放你們上路!”
徐鳳眠細想近日來的際遇,經過,心中就不禁怒火高漲,冷笑一聲,道:“只要老婆婆劃出道來,在下無不奉陪。”
錢大娘笑道:“老身一向喜歡有風骨的英雄人物,小娃兒,你不錯。”言笑聲中,右手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徐鳳眠右掌一翻,迎了上去,不閃不避,硬接一掌。
但聞砰的一聲輕震,兩人都站在原地未動。
顯然這一掌硬打硬接之中,雙方勢均力敵,平分秋色。
錢大娘咦了一聲,右掌一收,但又迅快的劈了出來。
徐鳳眠暗中咬牙,右掌一揮,竟又強行接下一掌。
錢大娘肩頭搖動,全身晃了兩晃, 徐鳳眠卻不自主的退了兩步。
金蘭轉目望向徐鳳眠,只見他神色平靜,毫無受傷征兆,心頭一寬,長籲一口氣。
錢大娘臉上的笑容,卻已消失,舉起的右掌也遲遲不敢劈出,顯然這最後一掌,仍無把握能夠擊敗徐鳳眠,不敢再貿然出手。
但見她緩緩收回舉起的掌勢,冷冷說道:“你是什麽人的門下?”
徐鳳眠道:“家師未立門戶,姓名恕難奉告。”
錢大娘目中厲芒閃動,怒聲喝道:“好狂放的小娃兒,可敢再接老身一掌。”右手一揚,又全力劈出。
徐鳳眠道:“有何不可?”右掌一舉,迎了上去。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震,徐鳳眠被那強猛的掌力,震得眼前金星亂閃,一連退了四五步,錢大娘也是站立不穩,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三步。武尊之鳳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