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針出手,應聲慘呼,和裴禎、寇洵動手的兩個大漢,每人中了兩針,手腳一慢,一個被裴禎順勢一腳,踢了下去,另一個被寇洵判官筆點中死穴,橫屍當場。
徐鳳眠看的大為敬佩,讚道:“姐姐金針手法,當真是神乎其技。”
讚聲未絕,突聞一陣陣朗笑傳來,道:“金針手法,何足為奇,可要試試老夫的子母神膽?”
聶仙兒嬌軀一挺而起,護在徐鳳眠身前,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白髯飄飄的老者,挺立在峭壁邊緣,背負一雙青銅日月輪,雙手各握一枚鴨蛋大小的鐵膽。
虎背熊軀,神威凜凜。
此人來的無聲無息,聶仙兒等人竟然不知他何時登上了絕峰。
隻聽裴禎大聲喝道:“好啊!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聖手鐵膽龍耀揚龍大俠,竟然也效江湖宵小之輩,乘人危難。”
聖手鐵膽龍耀揚,隻覺臉上一熱,羞泛兩頰,沉吟良久,才緩緩說道:“老夫縱不出手,諸位也是難逃這次危難,與其拱手讓人,倒不如自己出手……”他自解自嘲地大笑一陣,接著說道:“何況,此物關系重大,如果落在他人手中,豈不成了貽害江湖之患?”
徐鳳眠目睹這一日夜中,情勢發展,小小心靈之中,已頻頻覺出這些人物,似乎是在逼著聶仙兒討要一件東西,而且這東西和雪姨的死亡有著密切的關聯。
隻聽聶仙兒冷笑一聲,道:“久聞龍大俠三十六招龍虎輪法。子母鐵膽,傲視中原武林,今日有幸一會。”眉宇間泛起一片殺機,大有立刻出手之意。
美麗的聶仙兒,似是已被強敵連番迫逼,撩起了怒火,準備硬拚到底。
聖手鐵膽龍耀揚重重地咳了一聲,緩緩收了掌中鐵膽,打量了聶仙兒一眼,只見她秀眉聳揚,橫劍而立,雖然滿臉怒容,但氣不浮,神不躁,分明已得上乘劍術真傳,想到自己一生俠名,如是真要和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動手,勝之不武,敗則把一世英名,付諸東流,便說道:“姑娘,是聶雪茹的什麽人?”
聶仙兒道:“那是家母。”
龍耀揚道:“失敬,失敬,原來是聶姑娘,老夫和令堂有過數面之緣。”
聶仙兒見他被裴禎幾句話,說得大有自愧之感,心中暗道:此人雖然是來意不善,但卻不失大俠氣度,心頭怒火消減不少。說道:“前輩既和家母相識,尚望能看亡母面上,放過晚輩。”
龍耀揚拂髯一笑,答非所問地接道:“老夫對令堂的劍法,向來很是敬佩,可惜一直未能領教,實乃一大憾事……”
聶仙兒歎道:“老前輩這份心願隻怕永遠難以實現了,家母已於不久前仙逝。”
龍耀揚歎道:“姑娘瞞得了別人,隻怕難以瞞過老夫,老夫隻要和令堂見上一面,領教她幾手劍法就走。”
聶仙兒恍然大悟,暗忖道:原來他初衷不改,隻不過自恃身份,不肯和我動手罷了。心頭怒火又起,冷冷說道:“家母仙逝之事,不論老前輩是否相信,都無關緊要,但如果要想一試聶家劍法,晚輩倒是可以奉陪。”
龍耀揚沉吟一陣,道:“老夫這把年紀,實在不願和姑娘動手。”
聶仙兒細想眼下情勢,的確已成了四面楚歌。
寒山空谷,鐵騎無數,不知有多少武林高人陸續追來,既不能善罷,逃,又沒有希望,倒不如放手一搏,傷得對方幾人,也可出一出胸中悶氣。
於是,聶仙兒一振玉腕,
四尺八寸的長劍,漾起一道銀虹,說道:“老前輩可是不屑和我動手?” 龍耀揚道:“老夫這把年紀,和你動手,傳到江湖上去,豈不淪為笑柄?此事萬萬不可。”
聶仙兒怒道:“你這人既不肯和我動手,千裡迢迢趕來此地,豈不是白費工夫嗎?”
龍耀揚搖頭,說道:“據老夫所知,令堂一身內功,已入爐火純青之境,聶家劍法又是武林一絕,天下能夠傷得令堂之人,實在很難找出幾個,因此,老夫堅信令堂還活在人世。”
聶仙兒暗想道:“這人當真是頑固迂腐,看來倒是難以和他說清楚。
思忖之間,突聽寇洵怒喝一聲,揮搖雙筆,直撲過去。
聶仙兒轉頭望去,只見兩個青色勁服的大漢,手中橫著厚背鬼頭刀,已偷偷攀上峰來。
裴禎緊隨寇洵身後奔了過去,分別對抗兩人,立刻打了起來。
雙方一出手,都是拚命的招數,刀光霍霍,筆影縱橫,出手攻勢都是一擊致命的要害。
聶仙兒見來人武功,並不構成威脅,隻要一出手,立刻可以把兩人擊斃劍下,她有心過去相助,但又怕龍耀揚會趁機出手,傷了徐鳳眠。
龍耀揚似乎已看出了聶仙兒的心事,拂髯一笑,道:“來人都是天蛟幫中三四流的角色,這種廢物,個個作惡多端,素為武林不齒,姑娘如果想出手,老夫絕不相幫。”
聶仙兒暗道:此人頑固迂腐,性格怪異,倒與那閩滇雙賈有甚多相同之處,大可利用他頑固的性格,先把來人除去再說。
心念一轉,仗劍一掠,向兩個青衣人迎了過去。
徐鳳眠突然眨了眨眼,舉步而行,徑直向龍耀揚走了過去,遙遙抱拳一揖,道:“老伯伯,你好。”
龍耀揚一皺眉頭,還了一禮,道:“小兄弟有何見教?”
徐鳳眠毫無怯意,昂首挺胸走了過去,說道:“你為什麽不信我姐姐的話呢?”
龍耀揚茫然說道:“誰是你姐姐?”
徐鳳眠一指聶仙兒,道:“她就是我姐姐!她說我雪姨死了,那是千真萬確的事。”
龍耀揚搖搖頭,道:“你姐姐那些心機,騙得過別人,但如何能夠騙得過老夫,我走了數十年江湖,不知會過多少高人,一雙日月青銅輪下,授首惡徒,不計其數,綠林道上,聽得老夫之名,無不望風而逃……”說到這,忽然想起眼前之人,隻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哪裡曉得什麽江湖大事,拂髯一歎,道:“唉!這些武林大事,告訴你也是聽不明白的。”
徐鳳眠天資聰穎,這幾日來,又和聶仙兒跋涉風塵,接連經歷了多番凶險,長了不少見識,當下微微一笑,道:“老伯伯,你殺了很多壞人。那,你自然是個大大的好人了。”
龍耀揚驕傲道:“那當然,大江南北武林道上,一提起老夫之名,哪個敢不尊稱一聲龍大俠。”
徐鳳眠道:“老伯伯既然是好人,為什麽要欺負我聶姐姐呢?”
龍耀揚怔了一怔,道:“這個,這個……”他為人雖是木訥嘴笨,但卻耿直不善說謊,被徐鳳眠這一問,瞠目結舌,“這個”了半天,也說不出半個理由來。
徐鳳眠見他神情尷尬,心中暗暗歡喜,忖道:這個老人很好玩,相貌堂堂,不像是壞人,我倒要和他交個朋友。心念轉動,微微一笑道:“老伯伯,你這人看上去不像壞人嘛。”
龍耀揚道:“哼!老夫俠名遠播,濟世安民,自然不是壞人了。”
徐鳳眠道:“那你為什麽要搶我聶姐姐的東西?”
龍耀揚又是一怔,持髯沉吟了良久,才道:“因為那樣東西關系天下重責,如果讓它落在武林敗類手中,為禍蒼生,豈不糟糕?所以,老夫才非得把它搶到手中不可。”
徐鳳眠聽得很認真,又道:“那,我聶姐姐是壞人嗎?”
龍耀揚見他小小年紀,口齒伶俐,膽氣過人,不覺生出喜愛之心,說道:“她出道不久,人品好壞之評,暫時還難下定論,不過,她母親聶雪茹,倒是一位十分可敬之人。”
徐鳳眠道:“我雪姨既然是好人,我那聶姐姐自然也不是壞人了。”
龍耀揚雖然年過花甲,武功高強,但卻是個胸無城府之人。聽他說的有理,不禁點頭說道:“這話不無道理,向來虎父無犬子,那聶雪茹在武林中聲名清高,她女兒自然不會壞到哪裡去。”
徐鳳眠笑道:“這就是了,聶姐姐既然不是壞人,好東西由她保管,豈不是一樣?”
龍耀揚聽得一愣,道:“她小小年紀,如何能夠保護得了如此珍貴之物。”
徐鳳眠想了一想,道,“老伯伯,究竟是什麽東西?這等寶貴,引得這樣多的人來搶,唉……爹爹告訴我匹夫無罪,懷壁其罪,看來說得確實不錯了。”
龍耀揚哈哈大笑,道:“咱們武林中人,向來視財物為糞土,若聶姑娘收藏的是黃金珠寶,別說老夫不會追來,就算是天蛟幫那種江湖黑道人物,也下會這般緊追不舍了……”
忽聽一聲慘叫,一個青衣大漢被聶仙兒長劍洞穿前胸,大叫一聲,跌下峭壁。
徐鳳眠一驚,道:“哦?不是金銀珠寶,那又是何物?”
龍耀揚道:“此物珍貴非凡,縱是傾盡天下的財富,也是難與比擬。”
徐鳳眠的興趣被濃厚地勾起,追問道:“那究竟是什麽啊?”
龍耀揚道:“禁宮之鑰。”
徐鳳眠不懂江湖事,喃喃誦念道:“禁宮之鑰,禁宮之鑰……”
龍耀揚道:“不錯,‘禁宮之鑰’,天下武林人士,無不覬覦。”
徐鳳眠道:“什麽是‘禁宮之鑰’?”
這一老一小,談得十分投機,龍耀揚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拂髯說道:“那是一把鑰匙……”
徐鳳眠突然道:“哼!我還以為是何等珍貴之物,原來不過是一把鑰匙,這有什麽稀奇的,你要幾把,我都送給你好了。”
龍耀揚哈哈大笑,說道:“那‘禁宮之鑰’雖也是一把鑰匙,但它卻能揭開數十年來武林中的一大隱秘,豈是普通鑰匙可相提並論的……”
忽聽聶仙兒嬌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鳳弟,快回來,咱們要上路了。”
徐鳳眠轉眼望去,山峰上惡戰已停歇,聶仙兒橫劍站在一丈開外,瞪著一雙美目,望著自己,滿臉盡是脈脈關愛之情。
徐鳳眠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揪了一把龍耀揚垂散的白髯,說道:“老伯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姐姐根本沒有騙你,我那雪姨真的已經死了……”說完,轉身跑去。
聶仙兒縱身一躍,飛落到徐鳳眠身側,說道:“鳳弟,他沒有傷害你吧?”
徐鳳眠道:“沒有,我們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