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劍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沒好氣地說道:“這就是你們說的路?”
“沒想到吧?”阿娜丹調皮地說道:“要不是姐姐我領著,你們就算走上幾百趟,也不知道這裡還有條路。”
符強氣喘籲籲地說道:“這是人走的路嗎?遇上山洪,躲都沒地方躲!”
他們浸在齊腰深的水中,像當日過黑石灘一樣,在水裡艱難地行進著。
阿娜丹說的“路”,竟然就是那條山澗。她領著眾人順著一道緩坡下到澗中,然後趟著水往上遊走。
這一段水勢倒還平緩,但澗底的岩石極滑,一不小心就有人馬滑倒,濺起一片水花。
阿娜丹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澗水中跋涉,笑嘻嘻地說道:“富貴險中求。你們這些山外人進十萬大山,本來就是刀頭舔血、虎口求食的勾當。走條山澗算什麽?別擔心,再往前走,水就淺了。走起來比大路還輕省。”
這一次阿娜丹和王劍幾人走在最前面。他們的人手是最完整的,這一路完全沒有損失。
花苗人走在中間,他們傷亡最重,九名男子只剩下四人,十余名女子卻無一受傷。
這時受傷的花苗漢子在前橫成一排,後面的女子手挽手將阿妮桑護在裡面。
在山澗中走了七八裡,隨著地勢的升高,水位漸漸變淺,從及腰深淺,一直降到小腿處,讓眾人都松了口氣。
阿娜丹沒有說錯,澗底的岩石雖然濕滑,但沒有山林中那麽多蕨葉藤蔓要砍,一路涉著溪水走來,倒比山路更加輕松。
濃霧已經消散,兩岸濃綠的枝葉顯露出來。王劍道:“小強子,這條路你沒走過吧?”
“趟水的路我也走過不少,但沒敢這麽走過。”符強道:“一來十萬大山走的都是熟路,沒人領,誰也不敢走生路。萬一陷到泥沼裡,可不是鬧著玩的。二來山澗不好走,水急不說,底下是漩渦還是坑洞,誰也說不準。
再一個就是怕遇到山洪。南荒雨多,山洪下來,平常一條小溪都能變成一條大河。咱們有時候寧願繞遠路,也輕易不過山澗,求的就是一個平安。”
“除了姐姐我,誰敢走山澗?”阿娜丹走在最前面,忽然回過頭來,“別抱怨了,到了前面咱們就上岸,下午再趕一段山路。運氣好,今晚能宿在蕈子林。”
王劍和喵喵喵都是頭一回進十萬大山,更未聽說過蕈子林,也沒什麽反應。符強的眉毛卻動了一下。從崖頂寨到鬼王嶺,途中會經過蕈子林邊緣,但那足有兩日的路程。沒想到沿山澗溯流而行,只要一天就能趕到。
不過正如他說的,山澗太過危險,平常過條山澗都不容易,何況是在山澗裡面行走?就是十萬大山土著,也很少有人敢不要性命地這樣走。
這山澗支流極多,阿娜丹領著眾人七繞八拐,不知道過了多少水岔。
越往上走水流越細,最後變成潺潺小溪,溪底潔白的岩石被水衝刷成光滑的形狀,清澈的泉水繞石而過,不時有細小的遊魚被他們驚動,飛快地從石隙間鑽出。
溪水剛沒過腳背,走起來更加容易,連一直擔心的符強也露出笑容。但沒走多久,阿娜丹卻離開溪水,帶頭鑽進一片蕨林。
喵喵喵追上去,有些不甘心地說道:“阿娜丹,這路剛好走些,走一段再上岸吧。”
“再走,前面就進沼澤了。”阿娜丹嚇唬道:“那兒的蚊子比老鷹還大,就你這匹馬,一晚上血就被吸乾,光剩一張皮了。
” 喵喵喵吐了吐舌頭,老實跟著阿娜丹進了蕨叢。
眼前是一條山谷,谷中生滿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蕨類植物。
肥厚的蕨葉下,不時掛著幾串果實。有的青澀,有的通體鮮紅,還有的熟透了,呈現出琥珀般的蜜黃色。
喵喵喵忍不住摘了一顆,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阿娜丹道:“別碰,這些果子都是有毒的。”
喵喵喵咽了口唾沫,“聞起來味道不錯,怎麽會有毒呢?”
阿娜丹虎著臉道:“沒毒的早讓山裡的猴子吃完了,還能留給你?小心拿著爛手!”
喵喵喵連忙把果子扔開。阿娜丹走在旁邊,順手接住,然後放在嘴裡,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啃得滿口生津。
“喂!阿娜丹,”喵喵喵叫了起來,“你不是說有毒嗎?”
阿娜丹一臉的嬌笑,得意地說道:“姐姐我運氣好啊,撿的這顆沒毒。”
喵喵喵氣得直翻白眼。
他是頭一次走南荒, 符強反覆交待過,南荒的東西不能亂吃。
這會兒看阿娜丹吃得這麽香甜,喵喵喵按捺不住,他不敢亂摘,還在那棵蕨樹下,挑了顆熟透變成朱紅色的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張口用力一咬。
阿娜丹拿著吃剩一半的果子,依舊笑眯眯地看著他,關心地問:“辣吧?”
喵喵喵張著嘴,咬著半個果子,辣得眼淚都出來了,絲絲地吸著氣。
“不聽姐姐的話,吃虧在眼前啊。”阿娜丹教訓道:“姐姐我剛說過,山裡的果子不能亂吃。這果子叫荔果,青的時候是甜的,等熟透變紅,就辣得入不了口。瞧瞧,小朋友舌頭都腫了……還不趕緊吐了!”
喵喵喵口中像含了團火,舌頭帶嘴巴都辣得沒有知覺,用手才把咬下的半個果子掏出來。
符強趕緊拿來水囊,喵喵喵伸著舌頭嗽了半天口,才淚水漣漣地合上嘴巴。
那些花苗女子從旁邊路過,看到他狼狽的模樣,一個個都掩口而笑。
最後一個最近和喵喵喵總是膩在一起的花苗女子過來,從旁邊的蕨樹下摘了顆青木瓜一樣的果子,用短刀切開,取出果肉讓他含住,一邊笑著說了幾句。
王劍沒有聽懂,符強卻“嗤”地笑了出來。
喵喵喵含著果肉“呃呃”幾聲,問符強她說的什麽。
符強忍著笑道:“她說,你吃了最辣的荔果,不讓你再親她。”
喵喵喵臉頓時漲得通紅,一不留神把果肉吞了下去。那花苗女子卻對旁人的笑聲毫不在意,隻笑眯眯看著喵喵喵,又取了塊果肉喂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