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應了一聲是，旋即怨恨的看了越王泰一眼，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李泰心中也是怒氣騰騰不過卻不能發作，他也隻好應了一聲，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二人回到座位上後，死死的盯著對方，李世民看著二人，心中暗暗的歎了口氣，他們兩個人這情況，很明顯是無法調和了，看來，只有廢太子了。

李世民倏忽又想起自己扶持越王時眾人和他說過的話，不由得心中苦澀，現在的情況，讓他哪裡敢再立一個英果類己的太子?難道，真的要立李治?

其實，李恪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雖然他不是嫡子，可是這並不是多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他要殺自己怎麽辦?

太像自己了，李恪真的太像自己了，李世民真的有點恐懼，李恪如果變成了太子，自己會怎麽樣！沒有人比自己更加了解自己，李世民知道，自己，絕對不會立李恪為太子，如果李恪成為了太子，自己阿爺的下場，就是自己的下場，甚至更加糟糕。

李世民看著下面在喝酒的蜀王恪，眼中閃過不忍與猶豫，歷時良久，終於，一切都化作了心中的一聲歎息……

姬長安一直在注意著李世民，他注意到了李世民看向蜀王李恪的目光和眼中的遺憾，他其實也很遺憾，自己好像沒有和這個名留青史的帝王呆過很久?這幾年的時光，自己一直在外面遊蕩，這朝堂，這長安，自己甚至都不是太熟悉，而現在，自己就要……

姬長安長飲一杯烈酒，卻沒有什麽感覺，他直接提了一壇酒灌了起來。

酒是好酒，飲江河出產的同名烈酒，度數堪比二鍋頭以及伏特加，清澈見底，毫無雜質，可是喝酒的人，卻不是什麽好人。

眾人皆注意到了提酒痛飲的姬長安，不過卻無人勸慰，李麗質想去，卻脫不開身。

長孫皇后盡量壓抑著聲音咳了幾聲，然後她臉色煞白的看著焦急的李麗質笑道:“想他就去吧，雖然我不知道維穆為什麽鬱悶，但是我覺得，你既然身為他的妻子，就應該為他咳咳咳……”

長孫皇后用手帕盡量壓抑著聲音，咳完以後，長孫皇后不動聲色的擦了擦嘴巴，然後將手帕藏入袖中。

如果姬長安此刻在長孫皇后身邊，那麽，他肯定會聞到一股熟悉的，血腥之氣。

李麗質擔憂的順了順長孫皇后的後背，眉頭緊皺:“阿娘，你這樣我怎麽能放下心來！”

長孫皇后笑了笑:“我沒事，老毛病了，我有你阿爺陪就行了，去吧。”

此時的李世民讓人繼續奏樂，並命令舞女進來跳舞後，轉過頭來，看著李麗質笑道:“你去吧，我會好好陪你阿娘的。”

李麗質糾結了片刻，看著酒越喝越凶的姬長安，終於忍不住了:“那我就先走了！”

李麗質一邊說著，一邊往姬長安的方向跑去。

長孫皇后看著李麗質的背影，微笑著依偎在李世民懷裡:“你知道嗎?其實最讓我放心的就是麗質和維穆他們兩個人了，以維穆的性子，麗質這輩子都不會受到傷害。”

李世民看著不對勁的長孫皇后，不由得蹙眉道:“怎麽了?今天怎麽說出這話?”

長孫皇后將藏在袖中的手帕拿出來，遞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看著上面的斑斑點點的血跡，忍不住全身顫抖了起來，他想抱緊長孫皇后，卻又不敢用力，這一刻，哪怕他權傾天下，富有四海，也忍不住生出一陣慌亂感。

“觀音婢……”李世民想落淚，卻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是大唐天子，統治天下，代天牧民，

他可以軟弱，卻只能在沒有人的地方軟弱，身為天子，他卻根本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哭泣的權利。太上皇李淵察覺到了什麽，但是他沒有說話，反而佯裝醉意，爬在了桌子上……誰的心中，沒有一份刻骨銘心的愛情呢?

長孫皇后輕輕的笑了笑:“陛下，我好累，如果以後我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承乾他們，以及這個天下。”

李世民的眼淚，終於不可遏止的流了下來，只有在自己的觀音婢眼中，自己，才比這個天下重要！

李世民輕柔的撫摸著長孫皇后的頭髮，眼淚，滴在她的青絲上，他低聲細語，用幾乎懇求的語氣開口說道:“觀音婢，你不會走的， 我讓最好的醫師來，我讓孫思邈來，我向整個天下求醫，你一定，一定要活得比我久！”

而此時，被李麗質阻止喝酒的姬長安也注意到了李世民的淚，他大概已經猜到了……那裡發生了什麽事情！

姬長安將李麗質拉入懷中，輕笑道:“你陪我，不然，我等一下又喝酒。”

李麗質噘嘴捶了姬長安胸口一下，然後像個小孩子一般抱住姬長安。

姬長安笑了笑，他看著流下眼淚的李世民，頓時又感覺到一陣苦澀，這紅塵萬丈，情之一字最難解。

幸好，此時眾人都在看著表演，而沒有注意那個馬上取了天下的大唐天子垂淚。

長孫皇后用寬大的袖子擋住李世民的面孔，然後用手輕輕的拭去李世民的淚痕。

長孫皇后從來沒有問過，李世民愛不愛她，因為，他們兩個人的心，早就變成了一顆。

長孫皇后溫柔的說道:“我記得，你很久沒有哭過了，而且，也很少哭！上一次，是玄武門的時候嗎?”

李世民握著長孫皇后的手，讓自己的臉頰感受著她的手溫，然後輕聲回答了聲“是”！這個天下，恐怕也只有長孫皇后，才能毫無顧忌的在李世民面前提起玄武門三個字了。

長孫皇后抱緊李世民，滿是歉意的說道:“對不起啦，讓你為難了，可是我真的好累啊！承乾和青雀也不讓我省心，他們一直鬥鬥鬥，我實在是不想看下去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觀音婢……我不是一個好阿爺……”

長孫皇后笑了:“我也不是一個好阿娘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