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片樹林看著不茂密,走進去後才發現裡面雜草從生,每走一步都很費勁,不多時,周陽的衣服已經被橫七豎八的樹枝扯出了好幾道口子,鞋裡面也落進了樹枝碎石,刺得腳生疼。
銅鈴的清脆響聲一直沒有斷過,乘客們仍然像木偶一樣機械的行走。
周陽雖然身體不受控制,但他的情緒卻是逐漸穩定下來,開始靜心觀察周遭的情況,隻覺得空氣越來越潮濕,甚至還有種黏膩膩的酸臭感。
這不是汗液的臭味,
倒像是,
屍體腐爛的惡臭!
突然,領頭的司機大喊:“哦弄(快跑)!”
他說的很慌張,聲音甚至有些顫抖,顯然,他遇到了突發情況!
周陽站在隊伍的最後,視線被吳用擋得的死死的,所以他根本看不到領頭的司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女乘務員停止了搖鈴,然後急匆匆地跑開了。
鈴聲停止,周陽明顯覺得那道神秘的吸力變弱了不少,可自己卻還是不能一下子就掙脫出去,仿佛自己的生死已經和其它的乘客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本來夜晚很安靜,不知何時刮起了冰冷的夜風,樹葉鉸著月光晃動,在風中,若隱若現地夾雜著某種奇怪的聲音,即像是哭泣聲,又像是哀怨的細語聲。
咬了咬牙,周陽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突然又變得高漲起來,全身的血液衝擊著心髒,給他帶來了一種空前的刺激感。
如果讓我找到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就算是死,我也會咬斷那個人的喉嚨!他想。
周陽一直都是無神論者,他只相信自己的力量,隻想把命運抓在自己的手裡。這跟他小時候的經歷密不可分。
隊伍又開始前行了,這次,沒有銅鈴的指引,沒有司機的吆喝……
不知走了多久,隊伍來到了一處泛著銀光的河前,而周陽的身旁,正躺著兩具全身赤裸的身體。
屍體一男一女,男的已經面目全非,心髒的位置也被挖了個洞,裡面是空的;女的睜著眼,身體還在抽搐,嘴角吐著血沫子,牙齒也被染成了紅,應該是剛死不久,且死不瞑目。
周陽覺得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滾,本來都要吐出來了,可到了嘴邊卻是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倒不是周陽已經強大到可以無視自身的生理反應,現在的他還隻是一個普通人,之前的想法更是性格使然。
而此時,周陽強忍吐意的原因是,他看到了一群拿著刀,身形瘦弱仿若乾屍的人從河裡爬了出來……
這些人,都是村子裡的村民?是他們殺了司機和女乘務員?
周陽帶著疑問站在原地,他不敢動,也不能動,盡管剛才反胃的食物嗆得他嗓子冒火,但周陽卻沒有半點想喝水,去緩解疼痛的心思。
此刻,女乘務員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周陽,臉上似乎還帶著一抹戲謔,似乎是在說,
“寶貝,你跑不掉的!”
周陽迅速移開目光,他實在不想再多看女乘務員一眼。
周陽忽然產生了一種讓自己感覺難以置信的想法,這想法有違他的行事風格,或者說,這種想法讓周陽感到羞愧,自己,是被嚇怕了麽?
――“為什麽被控制的人不是我?為什麽要讓我親身經歷這一切?還有,如果真的是什麽小說作者選擇主角的話,又為什麽偏偏選擇了我?我到底招誰惹誰了?不就是上學那會經常跟吳用一起蹺課麽,
如果這都可以被人記恨的話,豬都可以上樹了吧!” 現在,已經由不得周陽不相信了,這一切,確實是那封信的傑作!
自己,真的被故事世界收錄了!
“周陽,你要冷靜,
你必須要冷靜!
還有一個人等著你去救呢,
你們必須要一起逃出這個可怕故事的世界!”
周陽的大腦雖然消極罷工,但潛意識卻在不停地提醒自己。接著,周陽咬破自己的舌尖,甜而熱的鮮血在嘴中散開,讓周陽的大腦勉強冷卻了下來。
河裡的人還在繼續往岸上爬,像一隻隻臃腫且外表醜陋的癩蛤蟆。
這些人大都是中年男性,不過身材確實非常矮小,而且面容蠟黃,還帶著極重的黑眼圈,有點像晚清吸食鴉片的煙民。
正當周陽觀察河中往岸上趴的中年男人們時,河的對岸又出現了一群人,他們,是一群打扮各異的婦孺、老人。
為首的老人頭髮花白,佝僂著身子,目光陰狠毒辣,手裡一直緊攥著個東西,仔細一瞧,
居然是,
一顆冒著熱氣,還在跳動的――
心髒!
周陽急忙向司機的身上看去,赤裸的身體上,果然,有一個黑洞洞的口子!
吸了口涼氣,周陽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老人嘴角一咧,隨後舉起心髒,眼睛一眨不眨,竟是直接把心髒投進了河中。
不少還沒從河中爬出來的中年男人看到心髒被投進河中後臉色大變,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可他們卻像使不出力氣一樣,任憑雙手如何快速交替,也隻能移動一點。
突然,平靜的河水發生了變化,像是河底有個巨大的火爐,把河水煮開了,河面上開始冒起大大小小的氣泡,跳躍著細微的水珠。
氣泡越來越密集,整個河面震動起來,翻騰著陣陣水浪,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在月光下,周陽看到,那些水浪竟然是紅色的!
不一會,
整條河,瞬間變成了,
血池!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不管是村民還是乘客。
因為,
他們將要迎接為自己帶來新生的神!!!
極度恐懼,對周陽而言,此刻所發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圍,他甚至忘記跟著眾人跪下,隻是木訥的站在原地。
不過好在,所有人都是頭碰地,雙掌上翻,虔誠的跪拜,所以也沒有發現站著的周陽。
不一會,河的中心出現了一個旋窩,如果你仔細看就能發現,這個旋窩竟然是順時針轉動的!
周陽知道,它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受到了某種巨大的外力。
旋窩正在迅速擴大,攪動的河水越發殷紅,最後,在旋窩的底部竟然出現了一個被水藻纏繞的三足圓鼎!
鼎身成青綠色,刻有些許隱晦的花紋,不過最讓周陽在意的,就是圓鼎上的頂蓋。
頂蓋上有三條立體的張嘴小龍,雕刻的很是凶猛,且每條小龍的龍爪都穿過頂蓋探進鼎內,給人一種搶奪的強烈戾氣,遠遠失去了中國以龍乞求風調雨順的寓意。
跪拜的老人偷偷掃了一眼,就急忙低下了頭,因為他知道,
儀式開始了......
只見,圓鼎震動,跪下的乘客瞬間都站了起來,像是受到了某中感召,踮著腳尖,整齊有序的走向前,然後接過村民手中的刀子,劃開自己的手腕,一個接一個的脫衣走進了河中。
全身赤裸的乘客依舊是一副虔誠的面容, 他們割開的手腕放在張嘴小龍的上方,任憑汩汩鮮血澆灌著小龍。驀地裡,那三條小龍像是活了一般,竟然伸出芯子,直接在乘客的手腕處吸食了起來。
很快,第一個乘客的身體逐漸乾癟了下去,接著,是第二個......
周陽焦急萬分,他知道,如果此刻還不能喚醒吳用,那他們的下場也只會和其它乘客一樣,變成兩具被小龍吸盡血的乾屍!
不過周陽能感受到,自己周身的那股無形的束縛力已經變得極弱,隻要自己稍稍用力便能掙脫,但倘若自己逃跑,那吳用肯定是必死無疑,而自己,當然也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周陽又嘗試性的叫了吳用幾聲,然而得到的回應,卻是長時間的靜默。
就在吳用快要走到村民身邊接刀割腕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驀地響了起來,
“快,服下去!”
接過來,是一團柔軟的東西,周陽也來不及多想,自己吃了一半,給吳用服下了一半。
那團東西味道很獨特,吃到嘴裡讓舌頭有些發麻,鼻子有些發酸,甚至有種想哭的衝動,但腦袋倒是清醒了不少。
吳用則是直接俯身吐起黑水,味道很衝。
“表哥,我……好像做了一場噩夢。”臉都吐綠了的吳用後怕的說道。
“別廢話,快跟我走!”又是那個陌生的男人,他的聲音給人一種老練,從不拖泥帶水的感覺,而且,在他說完後,就已經迅速轉身離開了。
吳用瞧著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周陽,一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