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城內最大的一家茶樓內。廖掌櫃與幾個年紀相仿的老頭坐在一起,這幾人打扮和廖掌櫃相似。
廖掌櫃道:“今日召集各位同行,有一件事情相告。兩個月前,幕家當鋪得了一副珍品畫卷,價值十余萬兩銀子,當了他六萬。誰知道,老夫這次打眼,這卻是一副贗品。哎,會游泳的總是死在河裡,一年辛苦付諸東流,雖然當家的並沒有責怪,老夫心下難安啊。“
其中一人道:“這事我等已經聽說,廖掌櫃找遍了整個湖州城都沒有那人蹤跡,估計是已經出了湖州城了,天下之大,估計難找了。“
廖掌櫃道:“不錯,老夫為了挽回損失,也花費了不少銀兩找了湖州城內的各種人物相助,結果也是不石城大海。我這召集同行,一則是將此事告知各位,以後千萬小心,二則是將這贗品給大家看看,以後切莫上當受騙。“便拿出一副畫了,展現在幾人眼前,正是那副天子狩獵圖。
那幾人仔細看了看,一人道:“如此仿作,足可以以假亂真。“
廖掌櫃道:“為了不讓這畫再遺害同行,現在便將這畫燒掉。“說完取火將這畫竟真的燒掉了。這幾人看了也是可惜,雖是贗品,卻也值幾百兩銀子。
茶樓中其他人見了也覺得可惜,但是也被廖掌櫃的高風亮節感動。
嶽麓書院內,射覆的幾人安排了李元吉給那新進的弟子講解易學。李元吉已經大名鼎鼎,聞風而來的弟子擠滿了整個講堂,其中還有修玉修身樂琴等一乾人。
李元吉道:“今日交流,誠惶誠恐,都是我一家之言,如有錯誤,還請斧正。“
“這易經歷史,想必大家知道得比我清楚。易經一書本是佔卦,預測未來,但是後來居然出現了義理一派,有了易經,又做有十翼,借助易經大講人事道理。要講道理,為何不單出一書,非要依附易經?,後人又有諸多注解,諸多派別為了自重身份,也號稱易經為源頭,有關易經的書,可謂汗牛充棟,不可勝數,這反倒掩蓋了易經的本來面目,讀起來就更加難了。既要學易,必要正本清源,去偽存真,去繁就簡。只是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就算易經本身也是也有諸多錯誤,只是懾於易經大名,不敢懷疑,不敢指出,於是將錯就錯,錯上加錯。”
眾人聽得無不點頭,幕少主眼睛竟然放出奇異的光彩來。
有一書生不忿道:“請指出易經錯誤,我等洗耳恭聽。“
李元吉笑道:“易經第一個字就錯了,第一卦為乾卦,不是乾,而是健,第一卦應該為健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而坤卦,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第一卦明明是健卦,各位不妨收集考證各種版本,必有一版以健卦為第一卦。“
又有一書生道:“不錯,我家中便有一本,第一卦為健卦,以前不知何意,聽先生如此一說,醍醐灌頂。“說罷,作了一揖。
李元吉道又道:“說卦曰: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大家是不是覺得,水火不相射,特別刺眼呢。水為坎卦,火為離卦,在這八卦圖中,明明是兩相對應。是不是覺得水火相射才對呢。錯個其他字還自罷了,但是偏偏是多一個不字,意思截然相反。“
眾人紛紛點頭,這個不字在這裡確實刺眼,心覺有所不妥。但是又不敢懷疑,只能認為必有深意。現在聽得李元吉解釋,心中困多年的疑問也迎刃而解。
“據我所知,古時佔卦,簡單明了,為何今日紛繁輔助呢?上古之時,卦象與現在不同。一卦之中,每一爻都是零到九,十位數字,比如隨意取古時一卦,每爻依次為一三四八六二,這一竄數字代表什麽,一查便知,清清楚楚。但是要著書立說,這數字互相組合將近百萬個卦,如何書寫?於是寫書之人,將數字分奇偶,一三五七九為奇數,二十六八十為偶數,以奇數為陽爻,偶數為陰爻,這一整合便只剩下六十四卦。比如這爻為一三四八六二的卦,便成了奇奇偶偶偶偶,為遁卦,五九二二六四也為遁卦。如此卦倒是簡單了,然而每卦卻表示多種意義。何以為證,說卦有道:乾為天為父為玉為金為寒……”
“至於取卦斷物斷事,本卦互卦,內卦外卦,變卦等等都可參考,合理利用。“
眾人立即交頭接耳。
一書生道:“先生所言,令我等茅塞頓開。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李元吉謙虛道:“先生之稱,愧不敢當。”
這書生道:“聞道有先後,達者為先。”
又一書生道:“如果先生之言,易經卻不是那麽複雜了。還請先生給我等具體講上一卦。”
李元吉道:“那我就拋磚引玉,比如佔卦為乾卦,如果動爻為初九,初九,潛龍勿用,此告誡人這時不宜有所作為,伏蟄為上;如果動爻為二九,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則當行則行,不用疑慮。其他卦義理相似,可自行揣摩。只是用九,群龍無首,吉,其中意義,非常人所能理解。這初九至上九,也像事物發展一樣,由小而大,由弱而強,亢龍有悔,最終衰落,正所謂物極必反,盛極而衰。做事要節製克己,否則悔之晚矣。”
修玉道:“先生講解易理,深入淺出,通透之極!”
然後李元吉又與眾人互相交流,也感覺道受益良多。
回到書院下榻處,便有知客領了二人到鈞鴻子那裡,說掌院有事相談。
鈞鴻子見二人到進屋裡來,便給二人看座。鈞鴻子道:“小先生學識廣博,讓人敬佩。我看小先生貌有出塵之氣,不知拜於哪位名師道友。”
李元吉暗暗敬佩, 道:“我也曾跟隨人學了幾日,算不得什麽,我形骸孟浪,說出來怕有損師傅名聲,不提也罷。”
鈞鴻子笑道:“好一個學了幾日,便有了如此本領,你這師傅恐怕也是天才絕倫之輩吧。”說罷走過來用手握李元吉的的手掌,李元吉但覺鈞鴻子溫暖而渾厚,脈動輕微,似不可查。
鈞鴻子奇道:“奇怪。這氣息老夫見所未見,竟不知練的是哪家的功法。但這功法奇妙之極,似有生氣凝神,易髓換骨之能。”
李元吉笑道:“老先生所練,可是老莊的心齋?”
鈞鴻子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咱們老少一搭手,你知道我,我卻不知道你。老夫有個不情之請,小先生可願意拜我為師,咱們雖然名為師徒,隻做那忘年之交。有你這位名譽弟子,老夫也與有幸焉。“言罷,卻將目光頗有深意的看向幕少主,幕少主連忙低頭。
李元吉躬身道:“小生何其有幸!“鈞鴻子哈哈大笑。
鈞鴻子慎重道:“昨日,你語出驚人,闡釋大道,讀書人不似那朝堂之人,追求的是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而朝堂之人,所求者不過是功名利祿,以後行走天下,必為朝堂不容,雖然表面上會被朝堂引為貴客,也只是表面文章,做給世人看的,好彰顯其寬容大度,求才若渴。”
李元吉又躬身拜謝:“謝謝師尊教導。”
第二日,鈞鴻子便宣布了收李元吉為弟子。嶽麓書院弟子都十分高興,這李元吉的本事他們是見過的,有這出色弟子,如以後有所成就,也給嶽麓書院增添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