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寧本打算待老徐回來就拉他談一談的，然而看到自己老爹老媽郎情妾意的樣子，他也意識到自己這麽湊上去怕是要壞了他們的雅興，於是按捺住內心的衝動，這事兒明天再說也罷。

　　大徐總昨天晚上的戰鬥狀態不錯，所以早上起來的時候也是心情舒暢。他看見夫人睡得很沉，便沒有叫醒她，而是，打算自己隨便搞點什麽東西吃。

　　徐總這些年，多好的食物都吃過，差的也吃過。盛宴吃得，小菜也吃得。他對食物的寬容度，可以說是非常高了。盡管自己廚藝不佳，徐國棟自信，煎雞蛋什麽的還是不在話下的。幾個煎雞蛋，一杯熱牛奶，在這夏天的早晨，足以告慰他的轆轆饑腸了。

　　不過顯然今天早晨是毋須他下廚了。當老徐同志洗漱完畢，走到樓下餐廳的時候，驚奇地發現，食物居然已經被準備好了。

　　烤好的麵包片，只要抹上黃油或果醬就可以直接食用了。

　　徐國棟剛剛坐下，徐寧就端著托盤從廚房走過來。托盤裡面是煎蛋和熱牛奶，像麵包一樣，一式三份。

　　“喲，今兒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徐寧看到徐國棟衝著自己挑了挑眉毛。

　　“哪兒能啊！這不是趁著還在家，巴結下徐老板嘛。”徐寧笑嘻嘻地說道，“畢竟以後還要指望您罩著呐！”

　　“好說好說。”接過徐寧遞過來的果醬，徐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爸，怎麽就你一人?我媽呢?”徐寧問道。

　　“你媽有點累，我就沒叫醒她，讓她多睡會兒。”

　　腐朽的資產階級啊，想睡懶覺就睡懶覺，真是——太幸福啦！

　　徐寧當然沒傻到問怎麽累了，他敢打賭要不是這房子隔音效果不錯，昨晚上自己十有八九是睡不好的。

　　他衝著老徐豎起一個大拇指:“老徐同志雄風不減當年啊！”

　　“那可不，”老徐喝了一口牛奶，又一下子噴了出來，“你個小屁孩知道什麽！”

　　父母對於這方面的事情，總是諱莫如深的。孩子居然主動提這個，這還了得?

　　換成別人家的父母，指不定就是一頓說教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理解，理解萬歲。”徐寧挑了挑眉。

　　“你理解個屁！”徐國棟忍不住爆了粗口。

　　“吃飯，吃飯。”徐寧也並沒有同父親就父母的夫妻生活進行探討的想法。

　　雖然爆了粗口，徐國棟並不是真生氣，相反，今天早上到現在，他的心情都還不錯。

　　徐家沒什麽飯桌上不許說話的規矩，所以徐寧開了口:“爸，問你個事兒。”

　　“說。”徐國棟正在仔仔細細地往麵包上面抹著果醬，頭也不抬地回道。

　　“你到底有多少錢啊?”徐寧問出了這個困惑。

　　2010年的時候，那位錢塘市的馬老板離首富還差了一大截，因為阿裡還沒有上市。而這一年中國的首富，同樣是錢塘人，那位飲料集團的老總。

　　按照徐寧想來，聽自家老爸之前的口氣，好像是很不把那位同市的馬老板放在眼裡的。這麽看來的話，至少現階段，徐總大概是比馬老板有錢的吧。這也已經非常了不得了。

　　徐寧昨天晚上試圖猜測一下老徐的資產處在哪個水平，可惜他接觸到的信息實在是太少，甚至都不知道老徐的公司叫什麽。光憑一輛邁巴赫和一套別墅區的房子，顯然無法界定老徐的實力。更何況徐寧本身又只不過是一個見識有限的土鱉。

　　“我有多少錢?”徐國棟沒有停下手上動作，而是塗抹完了果醬，把麵包往嘴裡塞，然後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語著。

　　徐寧心想，至少也應該是很多很多個小目標吧。畢竟光這一套房子就不止一個小目標了。

　　“我有多少錢?”徐總終於把麵包咽了下去，然後喝了一口牛奶，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眼珠子轉了一圈又一圈，然後說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哈?”徐寧心道親爹你怕不是在逗我?哪有人會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的。比如前世的時候，他就一直很清楚自己有多少錢，一部分錢放在銀行，一部分錢用於購買基金。

　　“爸，你當我三歲呢?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啊！”面對自己的老爸，徐寧很耿直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既然那些個富豪榜什麽的，都能隨時算出富豪們的資產，老板自己沒理由不知道啊。徐寧是這麽認為的。

　　徐國棟一愣，然後苦笑:“你以為錢就是銀行上的數字嗎?卡一插，密碼一輸，就知道自己有幾塊幾毛幾?”

　　徐寧赧然，他還真這麽以為的來著。

　　“你啊，還是太年輕。”徐國棟指指兒子，搖了搖手指。

　　“不過你放心好了，你爸雖然不算特別有錢，滿足你的基本消費，買點什麽東西還是沒問題的。”老徐顯然不覺得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是一件難堪的事情，他早就過了那個喜歡數錢的階段了。

　　“什麽都能買?”

　　“那可不?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只要不違法，我都能給你弄來。”徐總滿不在乎的說道，這年頭用錢買不到的東西確實有，但著實不多。

　　“天上飛的F22，水裡遊的航媽，你能弄哪樣過來?”徐寧問道。

　　“小徐同志，你這就純屬抬杠了。”老徐拿指關節敲了敲桌子，然後作思索狀，似乎認真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不過你要是能說服美國那個奧觀海，他們肯賣的話，我也不介意出錢的。”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了，父子二人心知肚明。

　　“行了，說正經的吧。”徐國棟一口喝乾杯子裡的牛奶，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了靠背上，懶洋洋地說道，“都過去這麽久了，你也一直沒問過我錢的事，今天是什麽情況?想買什麽東西，盡管說，你爸這會兒心情特別好。”

　　徐寧倒是可以利用這好機會要老爸給自己買點啥的，然而事實上他根本沒什麽要買的。本來對跑車是充滿了憧憬的，現在他居然覺得帕薩特開著也挺舒服的。

　　“唔，是這樣。”徐寧努力措辭，盡量顯得平靜一些，如果自己不能看起來很平靜的話，又怎能讓人相信這是基於理性思考而作出的決定呢?

　　“我想開個公司。”

　　“好事情。”徐國棟很高興兒子居然這麽早就萌生了創業的想法，在他看來，幹什麽不重要，有想法，有勇氣是最要緊的。虧了不要緊，輸得起，接著投錢就是。他沒覺得徐寧要做的事情能花多少錢。

　　“什麽類型的公司?要多少錢?一千萬夠不夠?”徐國棟說了一個自己覺得算是非常合理的數字，畢竟只是孩子初出茅廬的一次小試牛刀。

　　一千萬什麽概念?堆起來有十米高。在這個年代的錢塘市中心可以買好幾套一百多平方的房子。在任何時代都可以買到絕大多數量產型的豪華汽車。

　　許多公司剛剛創立的時候，事實上根本沒有一千萬的資金，有些只有幾萬幾十萬。

　　如果是上一世的徐寧，給他一千萬，他大概會選擇買一套房子然後過上安安穩穩的生活，但今時不同往日了。

　　相對於徐寧要做的事情來講，一千萬無異於杯水車薪。

　　比如，一台頂尖的光刻機，售價超過一億美元，還是有價無市——受限於《瓦森納協定》，中國即便給出千百倍的價格，也無法買到。現狀是中國想買，對方想賣，哪怕買賣談成了，只要某帝國主義國家從中作梗， 買賣就告吹。

　　“不夠。”徐寧看著徐國棟，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下徐國棟是真的驚訝了，自家兒子這是要開什麽公司，一千萬不夠花?

　　人的行為，往往會受到思維和眼界的局限。比如說“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年代，許多大學生腦袋一熱就一窩蜂地跑去創業，淨搞些什麽項目?奶茶禮品送外賣，漫吧桌遊代金券，花店書店圖書館。糟踐了爹媽的錢，在一段時間的慘淡經營之後，血虧退場。

　　可以說這幾乎是必然的，因為大多數大學生，受到眼界的限制，注定他們只能想到這些自己經常接觸到的行業，於是就一股腦兒往裡衝。那些真正具有專業性的，有技術含量的，或是吃苦的，很多所謂的大學生創業團隊，根本做不來。他們想做的不過是簡單好上手來錢快的。有相當一部分的大學生創業者，連市場調查都懶得做，這不是糟蹋錢是什麽?

　　大學生如此，中學生就更不堪了。比如高中畢業生，暑期賺錢，除了打工之外，大多數人也只能想到擺地攤這樣的賺錢方式。

　　這都是眼界的限制。

　　而在徐國棟的認知當中，自家兒子這麽多年都一直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土鱉。哪怕是搬到了別墅區，也算是所謂的上流社會了，卻根本不與人接觸，一天到晚關在自己的小世界裡面。這種環境下，他能有什麽好點子，值得耗超過一千萬的資金?

　　倒不是心痛錢，這點錢對徐國棟來說，連小意思都算不上。用來給兒子交社會大學的學費倒是挺合適的。

　　徐國棟愈發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