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九齡把獅峰龍井打開了包裝,瞧著一片片嫩綠的芽片,暗暗點頭:這個鮮於飛,近年來對茶葉的認知水平大有提高啊,嗯嗯,物輕禮儀重,值得表揚。
信手撚出一小撮茶葉丟在茶壺裡,等著小火爐上的泉水燒開。漫不經意的拍了拍手,撚茶葉的指尖處異樣的感覺讓陰九齡把手指抬起來,對著陽光仔細審視。淡淡的白色粉末殘留,讓久歷江湖的陰九齡勃然大怒,抓起硬紙袋,把茶葉全部傾倒在茶幾上,取出一副塑料手套,戴好了對著茶葉堆上下翻騰了一陣,把上面的茶葉捧走,茶幾面上留下了一片白色。
陰九齡推開茶室的房門,招手讓服務生過來,“想辦法弄隻小貓過來,越快越好。”
茶室的後廚養著幾隻貓,晚上放出用來捕捉老鼠的,服務生很快就抱著一只花貓趕回來。陰九齡把沾了白色粉末的一段魚乾丟在地板上,貓咪最是聞不得魚腥味,從服務生懷中掙扎著跳下來,銜起魚乾就跑,準備找一個清淨的地方享受美餐。陰九齡信步跟著花貓的腳步,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做足了老頑童的姿態。
花貓跑出了大廳,腳步越來越慢,來到後廚外面的幾株桂花樹下,趴窩在那兒一動不動了。陰九齡小心的用手翻轉過花貓,只見原本靈巧愛動的貓兒,四肢軟綿綿的,呼吸已經輕微的幾不可聞。陰九齡抱起花貓返回茶室,就那麽一直看著。
“啪啪”肖二苟和林三胖臉上各自重重挨了鮮於飛一個耳光,臉上的“五指山”印跡已經不算什麽了,倆人的半邊臉麻木的厲害,血水伴隨著七八顆牙齒湧了出來。鮮於飛的大力金剛掌的力道,兩個小混混終於領教到了。
“說,那個臭娘們在什麽地方不見的?”
肖二苟和林三胖捂著半邊臉對視了一眼,仔細回憶著跟蹤的過程,在最後還是林三胖率先想起了什麽,立刻用嘶啞不清的腔調說道:“在製革廠那條街上,出租車在我們眼前消失了不到一分鍾,那個女人肯定是在那條街上下的車。”
距離火車站一公裡,距離長途汽車站不到二公裡,鮮於飛在心裡盤算著,看來這個娘們拿了老子的錢要跑路啊,什麽他娘的病情加重看來都是幌子,“快,讓卜算盤抓緊去銀行,把那二十萬截住。”
肖二苟捂著臉去了,鮮於飛在大廳裡風風火火的來回走動,“三胖,你確定茶葉送到萃華樓了?”
林三胖把頭點的就像小雞吃米,鮮於飛興奮中又有著隱隱約約的恐懼,昨晚章鈺梅肯定看出了什麽,才采取了三十六計走為上,這個娘們不簡單啊,除了悶聲發財,還曉得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只是章鈺梅這麽一走,茶葉通過別人送到萃華樓,陰九齡那老小子必定起疑心,如果讓他發覺了茶葉中的秘密,鮮於飛打了一個擺子,心就像落入冰雪洞裡,從內到外冷颼颼的。
這些想法在鮮於飛腦海裡轉瞬即過,看到發愣的林三胖,立刻下達了指令,“通知弟兄們,快速趕到火車站、汽車站,看到章鈺梅,立刻給我綁回來。”
林三胖應聲而去,鮮於飛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等候消息。
花貓趴在地板上足足一個時辰,突然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陰九齡雙眼一亮,不過接著又拿起一段魚乾丟給了花貓。喜從天降,連中二元的花貓興奮的叼起魚乾,看到不能走出這間房子,便走到角落裡狼吞虎咽起來。吃完了魚乾,舔了舔嘴,對著陰九齡“喵喵”了兩聲,
期望再得到獎賞,叫聲未畢,身子又軟軟的倒了下去。 鮮於飛終於接到了第一個電話,電話是卜算盤打過來的,“老板,二十萬現金已經支取,存入了另一個帳號,我正在跟銀行交涉,人家說咱們無權查看個人信息。”
鮮於飛乾澀的說道:“老卜你回來吧,錢想辦法追回。”
接著車站方面也傳回了信息,章鈺梅音信全無,詢問車站工作人員,都搖頭說沒見過章鈺梅模樣的女人買票乘車。
鮮於飛忽然想起陰九齡昨天的話,疾步跨出大廳,乘車趕往電信局。
章鈺梅的身影出現在飛機場,此刻正排在長長的隊伍裡,等著上飛機。安穩的坐在座位上,系好了安全帶,章鈺梅透過飛機的懸窗,遙看自己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最令自己屈辱、無奈的城市,從現在起就要說再見了。不著痕跡的抹掉眼角的淚水,章鈺梅仰靠在軟綿綿的座位上,閉上了雙眼,三年來的一切就當是一場夢吧。
飛機開始轟鳴,接著慢慢加速,在伴隨著一陣失重感的同時,躍上了天空。山川河流,房舍樓台,漸行漸遠,直到飛機飛翔在雲海的上方,映入眼中的是翻滾變幻莫測的各色雲朵,在陽光下搭建著天國的各色建築。
連續撥了四次號碼,對方一直沒人接聽,鮮於飛在電信局狹小的電話間內情緒越來越急躁,國際長途電話就那麽幾部,門外的人已經等得早不耐煩了,一次次敲門催促鮮於飛快一點。
不可預知的壓迫感使得鮮於飛渾身濕漉漉的,話筒幾次玄玄從他的手中滑脫。鮮於飛自從坐上老大的位置,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狼狽、這樣恐慌,長吸了口氣,鮮於飛第五次摁下了號碼,在長久的等待中,話筒中終於傳來了聲音。
“喂,是爸爸嗎?”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鮮於飛吊著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了,這一刻,讓鮮於飛有一種從高高的懸崖上跌落,卻又平安落地的感覺。
“兒子,是爸爸!是爸爸!”鮮於飛激動的淚滿雙眼,“你還好嗎?你和你媽媽還好嗎?你媽媽呢?”
一連串的詢問讓兒子不知所從,愣了一會才說道:“我和媽媽剛剛買東西回來,媽媽正準備做飯呢。”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一手抓著話筒,一手捂著心臟,大起大落讓鮮於飛的心口隱隱發疼,“兒子,讓你媽媽接電話好嗎?”
“鮮於飛,你怎麽還能想起給我們娘倆打電話了?”話筒中聲音冷漠,“你身邊有那麽多騷狐狸陪著,還能想起我們來,真不容易。”
鮮於飛根本不在乎老婆的冷嘲熱諷,這熟悉的聲音現在對他來說就是綸音佛語,“老婆你聽我說,我和陰九齡撕破臉了。陰九齡在澳洲有朋友,聽他的意思在當地勢力挺大,我怕對你們娘倆不利,老婆你們是不是換個地方?”
“去哪兒?地球就這麽大,你讓我們娘倆到月亮上去住行不行?我早勸你不要再混了,你偏不聽,怎麽這會知道害怕了?做人呐,還是多積德行善,少乾點喪天良的事,虧心事做多了,報應不在你身上就在兒孫身上。”
“是是是,我聽老婆的,”鮮於飛明知道對方看不到,依然不住的點著頭,“要不還是換個地方吧?去歐洲,去美洲都行。”
“我哪兒都不去,在澳洲剛剛熟悉了,我覺得這兒不錯,華人也多,我們就像一大家人,互幫互助的,別提多開心了。你也甭聽陰九齡嚇唬你,就他胳膊再長也伸不到澳洲來,你就放心吧,”老婆突然抽泣了下,“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收手的時候收手吧,我們娘倆等著你過來,咱們一家人好團聚。”
鮮於飛抹了一把臉,“那你娘倆千萬要當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平時盡量少出門,要不然再買套房子,輪換著住?”
“好好操心你自己吧,我娘倆沒事。”老婆難得的聲音溫柔下來,大概感覺到鮮於飛聲音有點嗚咽,也是觸動了真情,“我們會當心的,我就盼著你早一天過來。”
“我會的,”鮮於飛掛上了電話,推開小門走了出來。
陰九齡在鮮於飛的車子剛剛開出後也來到了電信局。在花貓吃了第三塊加大了白色粉末分量的魚乾,身軀慢慢變得冰冷僵直後,陰九齡的眸子就充滿了寒冰,叫上德奎,驅車而來。
德奎迅速安排好了撥打國際長途的事宜,陰九齡走進電話間,摁下了一連串的數字,把話筒放在耳邊,靜靜地等待,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是千裡兄嗎?我是陰九齡。”
“陰老弟啊, 怎麽又淘摸到好東西了?”
“不錯,我這兒有一件九耳犧尊,想托千裡兄賣個好價錢呢。”
“只要是好物件,價錢好商量,你什麽時候把貨發過來?”
“貨已經在路上了,”陰九齡乾笑了幾聲,“另外小弟還有事相求。”
“咱們哥倆老交情的啦,什麽事情你說的啦。”一聽求自己有事,對方的口音馬上變了。
“拜托千裡兄尋找一對母子,母親名叫劉梅、孩子名叫鮮於安。”
“人海茫茫的啦,木有照片的啦,讓我怎麽尋找的啦。”
“照片很快就會傳真過去,”陰九齡知道對方在拿龍作虎,等著自己出價。
“你想要我怎麽辦的啦?”
“找到他們,讓他們生不如死。”陰九齡惡狠狠的說道:“價錢好商量,我給你二十萬人民幣。犧尊算是定金。”
“木有五十萬美元做不來的啦,”對方卻在愣了幾秒後獅子大開口。
陰九齡瞳孔瞬間睜大,五十萬美元,這不是割自己的肉嗎,“二十萬美金,再多小弟出不起了。”
“你也知道滴,澳洲的警察很厲害的啦,華人社團也很牛氣的啦,沒有五十萬美金,真滴做不來的啦。”
“三十萬,不能再多了。”陰九齡咬了咬牙。
“五十萬美金,少一分都木得商量的啦。”
“三十五萬,”陰九齡已經把嘴唇咬出血來了。
“陰老弟,大哥從來不會騙你的啦,少於五十萬,咱們莫要談的啦。”
陰九齡心裡滴著血,頹然掛上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