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塵法師的觀點與六世祖慧能法師差異頗大,慧能法師言‘不是風動,不是帆動,仁者心動’,此遏見性證佛,心是悟的根本,卻不知雲塵法師所言作何解?”室加被這別具一格的言論引起了好奇心。
“風從遠古來,亦將往未來去,風一直在動,帆立於此處,風來便隨之而動,無論我們看沒看見,他們都在動。”
“然而世間萬物何其龐雜,那些被我們看到的,固然在運動,但那些不被我看到的,難道就沒有運動嗎?其實萬物哪時哪刻不在運動呢?”
“雲塵法師此言有理,可有例證?”室加移了移位置,從主位上下來,做到了雲塵對面。
“幾月前我在海上,遇到了一場風暴,狂風夾雜著暴雨,船帆都被卷走,室加法師可曾見過?”
“未曾出海,不曾見過。”室加答。
“然也,室加法師不曾見過,然那風暴就不存在嗎?他只是不存在與室加法師的心中罷了。”
“那風暴不存在於老衲心中,雲塵法師見過經歷過,他存在與雲塵法師心中,是法師的心在動嗎?”
“然也,人生如白駒之過隙,何其短暫;但萬物繁雜,盡一生之力又能見多少?那些我們見過的事物亦見過我們,我們的心為他們而動,他們亦見證我們的存在。”
“人生何其短暫,哪裡見的完萬物,不滿法師,就是這小青山,我也不曾見完。”室加歎息一聲,感概起人生苦短來。
“大概中土的法師們致力於尋仙,求長生不老之道,也是為了留下更多的痕跡,不至於消失的了無痕跡。這小青山,就是法師存在的見證。”雲塵順勢談起了中土的仙人。
“風動,帆動,心亦動?”室加試探性的問。
“風動,帆動,心亦動!”雲塵肯定道。
“我本只是按常例與法師論道,沒想到能有這樣的感悟,此還要多謝法師點撥,法師雖少,慧根卻老,當吾師也!請用茶。”室加坐的更近了些,兩人並排在案前,他倒上了茶。
“不敢當,小子不過是偶有機遇罷了,與佛法一道,是遠不及法師的深厚,室加法師見笑了。”茶先是潤濕了雲塵的嘴唇,然後才潤濕他的喉嚨。
喝完茶後,雲塵才放心品嘗起齋飯來。兩人談的興起,不久月過中天,兩人還未停下,主要是室加不肯停下,越論精神越好,直到那個小沙彌進的門來。
“師父,天色晚了,我已經備好床被,是不是該休息了?”小沙彌先是恭敬的做了個揖,然後問。
室加抬頭看見姣姣明月,說:“已經亥時了啊,耽擱法師休息了,罪過罪過,法師請隨我來,我備上了本市最好的廂房。”
室加親自領著雲塵去了廂房,又向他告罪一番,要雲塵多留幾日,約定好明日繼續論道後,這才離開。
等室加走遠,雲塵隨手在廂房裡布下了一個結界,雖然與室加談論甚歡,但刀刀齋說這裡是妖怪青坊主的領地,不得不防。
室加就是青坊主嗎?雲塵不敢確定,在室加靠近的時候,他確實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妖氣,但那股氣息不僅淡薄至極,而且與他所熟悉的妖氣相去甚遠,他不敢確定那就是妖氣。
他怎麽看室加也不像是一個窮凶極惡的妖怪,當然也不排除他偽裝的極為完美,連雲塵也發現不了破綻。說不得等雲塵熟睡之後,他就會露出妖怪的本來面目,從拿張老和尚的皮囊裡鑽出來吃掉他。
他破例沒有做晚課,
即使這月被火山的火毒所逼消耗頗大,也不敢熟睡,眯起眼,處於半睡半醒之間。 “法師,法師。”小沙彌在外敲門,雲塵張著惺忪的眼開了門,見小沙彌端著一盆水站在門外。
“法師,師父讓我來伺候你洗漱。”他端著盆走了進來。
“你師傅年紀大了,他該被伺候,我年輕力壯就不用了吧。”
“不不,師父說你是貴客,不能怠慢。而且師父身體硬朗著呐,才不用我擔心。”
“噢,那個小沙彌啊,我問個問題,你是什麽時候到寺裡的,你俗家的父母呢?”雲塵看上去問的漫不經心。
“我到寺裡又好幾年了”,他扳著手指頭,一根、兩根、三根,“有三年了,我父母都死了和村子裡的其他人一起被殺了,後來知道殺他們的是一股潰兵,幸好遇到了師父,要不然我也死了吧。
小沙彌回話時很平靜,沒有傷感,像是在說不相乾的人一樣,“師父對我可好了,比我父母還好。”
“你去幫我打碗冷水來。”
“好。”
洗簌完後雲塵用了齋飯,用過飯後讓小沙彌帶路,在寺裡轉悠起來,妖怪的居所,總該有些蛛絲馬跡才對。
“這裡地處深山,人跡罕至,屬於妖怪的活動范圍,有妖怪侵擾寺裡嗎?”他一邊觀察一邊問話。
“沒有啊,我在這裡三年,都沒有看到妖怪。”他躲閃著雲塵的目光。
“嗯,這樣啊。”雲塵沒有多問,仔細觀察起來。
破敗的寺院,破敗的大殿,磚瓦殘缺,他住的那間禪房確實是寺裡為數不多的好房間了。佛像倒是金光閃閃,他悄悄捏了幾下,鍍的是真金,沒有用銅充數。
盡管寺院如此破敗,對佛像倒是一點都不節約,那些金子夠把寺裡翻修幾遍了。
出的佛堂,又去了後院,“寺裡沒有其他人,只有你們師徒兩人嗎?”
“是啊,一直都是,沒見過其他人,倒是有過來落腳的法師。”
聞言,雲塵精神一震,“那些法師後來呢?”
“後來就走了啊!”小沙彌想不通這個法師為何問這樣的問題,到寺裡落腳的法師,休息好當然就走了啊,不過念及師父的交代,不敢輕視。
“走了啊,這裡這麽偏僻,有信眾來供奉嗎?”
“還是有的,不過很少。”
“沒有足夠的供奉,光靠這裡土地的出產,相比日子一定很清苦吧!”
小沙彌摸著頭,很憨厚的笑了,“沒有啊,比我在家裡的時候好多了,師父總能帶很多東西回來。”
雲塵心裡大致有了數,那老和尚是不是妖怪還不敢肯定,但肯定是有問題的,寺廟坐落山中,遠離人煙,僅師徒二人,沒有妖怪侵擾就算了,日子竟然還過的不錯,怎麽會沒有問題。
要渡化室加取血嗎?萬一他不是妖怪青坊主呢?如果是,那他有沒有做過惡事呢?雲塵一時有些猶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