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直流浪,直到遇到老和尚,他教我法術,帶我修行,就像父親一般,那個時候我總是不聽話,跟他搗亂。”
“他跟我說妖怪都是壞的,每一次遇見妖怪他要打死,我不讓,偷偷放跑了好多妖怪,還跟他說他肯定是被某一個妖怪給騙了,還騙的很慘,要不然他為什麽那麽討厭妖怪。”
“每次說到這裡老和尚都很生氣,他說要打我,可沒有一次下了手。”
“其實我已經老大了,十六七歲時好多男子的孩子都會走路了,他還是要處處管著我。”
“後來,他死了,就在上個冬天。再也沒有人管我了,可我一點都不開心。”
雲塵說著又吃了一個飯團。
“飯冷了。”說話的是英子,英子飄在雲塵面前,作為幽靈,她是沒有實體的。
“沒事,我是一個法師,法師經常吃冷飯。”
“可是我聽說法師都很富有的,我們村的巫女吃的可好了,村長家都趕不上。”英子顯然不相信。
“你看我這吃的不就是冷飯嘛。”
英子有些遲疑,在她的感知裡,這個法師比村裡的巫女要強大的多,他為什麽吃冷飯呢?
“你看我都給你講過我的故事了,能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嗎?”
英子遲疑了,她很喜歡這個法師,自成為鬼怪後就再也沒有人跟她好好說過話了,不,活著的時候也沒有人好好的和她說過話。
“那你先說說你的腿是怎麽瘸的,我聽說你以前不瘸的。”雲塵的聲音很和緩,他一點都不怕作為鬼的英子,反而怕會嚇著她。
法杖很安靜,就像是一根尋常的木頭。
“是被我哥哥打瘸的。”英子一臉痛苦,讓雲塵有些不忍。
“不是說是被黑石家打瘸的嗎?聽說你偷了他家東西。”
英子憤怒了起來,身上的妖氣變得更加濃重,怨氣侵蝕著雲塵,法鈴還沒來得及響又安靜了下去。
“太痛苦就不要說了,我們說說別的。”雲塵想轉移一下話題。
“不,我要說。”聲音一改先前的文弱,變得尖銳了起來。
“黑石想要我做他的小妾,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和三郎約好了,等他讚夠錢就向我家提親。”英子反而平靜了下來,應該是憤怒到了一個極點。
“三郎是黑石家的一個夥計,去年出門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黑石說他被強盜殺死了。”
“我不信,我去問黑石,他玷汙了我。我很害怕,就跑回了家。”他完全沒想到路上那個看起來頗為和善的人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我在家裡一直哭,他們問我也不敢說,但我媽還是看出來了。”
“我哥很生氣,從此就經常打我,我的腿就是這麽被打殘的。”
“村裡一直沒人肯嫁給我哥,所以他想拿我做交換,把我嫁給大丸,他娶大丸的妹妹。”
“現在不行了,三郎死了,大丸也不會要我了。”
“前幾個月大丸的妹妹的嫁人了,我哥覺得都是我的錯,就把我推到了河裡。”
雲塵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雖然英子說的很平靜,但話語間又藏著何等的絕望。
難怪她能擊敗這個村子的巫女,原來她是累啊。累,是最為可憐的一種妖怪,是因缺陷而被親人或者愛人謀殺,怨氣不散,而形成的妖怪。怨氣有多濃,妖氣就有多盛,她就有多強大。
“所以你殺了你哥。”
“沒有,
我沒殺他,他只是被嚇昏了,不過也快死了。” “巫女呢?你怎麽殺了她”雲塵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但他還是要問清楚。
“巫女死了?”
英子突然很委屈,魂體一顫一顫的,如同活人在抽泣一般。
“她嘲笑我,說我是壞女人,說我勾引男人,我不是,我不是啊。”
“你當然不是,好姑娘,不用自責,她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雲塵努力穩定著英子的情緒,“那你什麽不去黑石家呢?”
“我還沒來得及去,就被巫女困在這裡了。她死前對我下了詛咒,我不能離開這裡。”
詛咒?雲塵沒有接觸過這類東西,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除。
“你哥呢?帶我去看看。”
一個矮瘦的男子躺在地上,臉色發黑,如果沒有救治的話離死也不遠了。看來這就是她哥了。
巫女不在房子裡,看來當時逃出去了,不過沒挺住,還是死了。
“你願意跟我走嗎?離開這裡,我會幫你報仇的。”雲塵問。
“你真的能帶我離開這裡嗎?”英子的話中充滿了希翼。
“不知道,但是可以試一試。”
雲塵從包裹裡拿出了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木頭,這木頭正是從龍川戰場那顆老槐樹上取下來的,是其最精華的樹心部分。
槐木屬陰,天生能滋補魂體,是英子最好藏身之所。在槐木裡,哪怕白天也能帶她出去。
英子化作一陣青煙,鑽了進去。雲塵將槐木收好,向地上的“屍體”扔了一張鎮妖符,驅散了他身上的妖氣,雖然很厭惡他,還是得救。
“快看快看,法師出來了。”
“那女鬼肯定被法師超度了,這下好了。”
雲塵出了房子,並沒有感覺到巫女詛咒對英子的阻撓。想來一個手下敗將的詛咒又怎麽會對累生效呢?不過是那巫女一直在英子印象裡很強大罷了,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超過了她,不過是自己把自己困在了房子裡。
雲塵又往大門左右一邊貼了張鎮妖符,說:“在符籙的淨化下,這房子裡的怨氣過幾日便消了,與平常房屋無異。”
說罷,看著那個面無表情的老漢,也就是英子的父親,“你兒子還沒死,好生照料幾天就醒過來了。”
這下老漢動容了,老婦也不哭了,急衝衝的跑進了房子裡。
“法師還真是厲害,死人都能給救活了。”某個路人村民說。
“法師大人,那女鬼?”那個姓黑石的中年人問。
“已經解決了。”雲塵不動聲色,還安撫這包袱裡的英子,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他長舒了一口氣,“不愧是法師大人,一出手就解決了這麽大的問題。”村裡巫女的實力他是知道的,要不然英子家一出事,他立刻就去求巫女除妖,只是沒料到那巫女竟然會死。
“請法師去我家休息吧,我等也好籌集供奉。”
“聽說你是村子最富有的人?”雲塵問。
“不過是鄉親們抬舉罷了,我算得什麽富人。”嘴上謙虛著,臉上卻全是得意。
“既然如此,那你把供奉出了吧。五兩金子。”雲塵並不覺得自己要的多。
“什麽,五兩,還是金子。”黑石驚呼。
“怎麽?你嫌少,那就十兩吧!”雲塵盯著他的眼睛,右手摸上了腰間的劍柄。
中年人直覺一股殺氣襲來,冷汗連連,他只要敢說半個不字,這法師就會拔刀砍了他。
“不少不少,就五兩,就五兩。”好漢不吃眼前虧,反正過兩日這些村民就會為他補上五兩,隻多不少。
“那你還不去取?”
“是是是,我這就去。”
“前邊帶路。”雲塵始終摸這劍柄。
這一系列變故驚呆了村民,法師大人上一刻還好好的囑咐關於鬼怪的事,下一刻怎麽就敲詐起黑石家呢?難不成黑石在路上得罪了法師?
殊不知黑石此時也是一腔鬱悶,怎麽好好的開口就要五兩金子,還只要我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