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學區某個小公園,木山春生已經離開前往和冥土追魂接觸,留下吳銘獨自一人悠閑地靠在長椅上。 雖說是悠閑地靠在長椅上,不過吳銘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悠閑地休息的人,而且,他擁有的時間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少……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點吧,即使是這種時候,吳銘手裡依然握著那本黑色的筆記本在上面刷刷的記錄著什麽。
直到太陽從頭頂大幅移向西邊的時候,吳銘終於停下了筆。
“一切都在掌控中。唯一要注意的是,那個女人。如果她真的是……那就隻能……”
喃喃自語中帶著淡淡地殺意,吳銘從長椅上直起身用力伸了個懶腰。
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吳銘瞄了一眼時間。
“比預計的時間要早結束呢。那麽,早點回去吧……嗯?”
吳銘想打算邁步離開時,什麽柔軟的東西像是幽靈般的蹭上了腳踝。
一低頭,吳銘看到自己腳上纏著一隻黑色的幼小貓咪,小貓看起來一副很舒服的樣子在蹭著自己的腳踝。
這隻貓真的很嬌小,很難想象隻有人一隻手掌大小的小貓既沒有主人又沒有母貓陪伴就獨自出來。看來是因為主人無力撫養之類原因而被遺棄的幼貓吧,一般這種小貓活不過兩三天就會餓死的。
“真是的,動物難道不是該本能的遠離危險嗎……”
雖然這麽說著,吳銘卻難得露出饒有興致的表情彎下腰,輕輕地撫摸起小貓光滑的皮毛。
“那麽,小東西,給你些獎勵吧。”
“喵嗚~~~”
小貓在吳銘的懷中扭動著身體發出一陣舒服的叫聲。
吳銘傾斜牛奶盒在手心裡倒了點牛奶,湊到小貓頭邊,小貓愉快地伸出舌頭舔食著牛奶。等小貓將手心裡的牛奶舔乾淨後,吳銘再次在手上倒上一點牛奶,如此反覆著。
隻要是對這個總是一身黑色風衣的家夥稍有了解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會吃驚的合不攏嘴吧。這個總是充滿惡意的男人,此時臉上沒有掛著那一貫的惡毒笑容,像是發自內心的愉悅著,溫和的笑著,時不時用手指逗弄著小貓。
不知過了多久,吳銘再次傾斜牛奶盒,這一次,裡面沒有倒出牛奶。
“……啊,沒有了啊。”
似乎有點可惜的歎了口氣,吳銘隨手將牛奶盒扔進了垃圾桶。
吳銘緩緩站起身,小貓靈巧地從懷中跳了下來,一副不願離開的樣子在吳銘腳邊轉著圈蹭著吳銘的腳踝。
“出來吧,躲了這麽久不累嗎?”
吳銘轉頭對著一邊的綠化帶說道。
吳銘開始喂小貓後不久就躲在綠化帶低矮的黃楊樹叢後的偷窺者,完全沒有料到吳銘已經發現了自己,慌張地動作將樹叢弄得嘩嘩作響。良久之後,樹叢後面才慢慢的探出一個腦袋,一個一頭沾滿樹葉草屑的茶色頭髮的腦袋。
“你,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常盤台的大小姐,學園都市NO.3的超能力者禦阪美琴,正可愛的露出一臉驚慌失措地表情。
“這完全不重要吧,倒是你沒事躲在那裡偷窺我想乾嗎啊?”
吳銘玩味的笑著問道。
“誰,誰偷窺你了啊!我隻是……隻是路過,沒錯!路過而已啊!”
美琴大幅揮動著雙手,眼神慌亂的四處亂掃。
“從綠化帶裡趴著路過半個小時……雖然很想吐槽,但姑且算你是路過而已吧。
” 吳銘擺明了一副“笨蛋,這種謊誰可能相信啊”的表情,聳了聳肩說道。
“什麽叫姑且算啊!喂,認真聽我說話啊!”
美琴身上劈裡啪啦爆出一陣電花,因為吳銘蹲在地上逗弄小貓,一副沒有在意她的樣子。雖然吳銘完全沒有一點驚慌,小貓卻渾身的毛都緊張地立了起來,飛快的竄到了吳銘身後。
“好好好,說吧說吧,我聽著呢。”
連看都不看美琴一眼,吳銘轉過身再次逗弄著小貓一邊敷衍似的揮了揮手。
“你・這・家・夥!”
美琴額頭冒出了無數“#”字,頭髮之間電光流動猛地向吳銘甩出一道雷槍。一手安撫著慌張的小貓,吳銘頭也不抬,隨手一揮將雷槍打散。
被這麽一打擾,吳銘終於抬起了頭,冷冷瞥了美琴一眼。
“禦阪美琴,你搞錯什麽了吧。我可沒義務也沒耐心陪你玩決鬥遊戲啊。惹我不爽的話……隨時都可以殺・掉・你・的・哦。”
“……”
美琴臉色蒼白的後退了一大步,吳銘語氣裡那毫不掩飾的濃濃殺氣讓她清醒的認識到了,眼前這個男人,依然是……
吳銘冷冷的注視了渾身僵硬的美琴良久,突然邪笑了起來。
“喂喂喂,騙你的啦……我說啊,你不是被嚇到了吧。唉,想不到堂堂超電磁炮原來這麽膽小啊。”
“什,什麽……”
壞笑著看著不知所措的美琴,吳銘走到她面前伸手用力將她的臉向兩邊拉長。
“痛痛痛痛痛痛痛!”
“我是不知道你眼裡我具體是怎麽樣的形象啦,不過因為心情不好就可以殺人發泄,我可不是這種廉價的惡黨哦。”
蹭到兩人腳邊的小貓像是讚同吳銘所說的一般叫了一聲。
“知,知道了!好痛,快放手!”
“是是是。”
吳銘應聲松開了手,美琴的嘴可愛的嘟成了“へ”形,退開兩步使勁揉著臉蛋。
“哼,說真的,我可是嚇了一跳呢。”
“是嗎?你還真膽小……”
“我是說你喂小貓這件事哦。”
“……”
“想不到你居然會有溫柔的一面啊。”
不甘心被擺了一道的美琴,開始回擊吳銘。只可惜,吳銘剛好得到了一張殺手鐧……
像是不經意間的,吳銘從口袋裡摸出了上午得到的呱太手機掛飾,在食指上轉動著。
“哎呀哎呀,消磨了不少時間呢,我還有事要做,先走嘍。”
“唉?!等,等一下啊!”
果然,美琴慌忙叫住了吳銘。
“你手上的那,那個難道是……超,超級稀有的服務員呱太掛飾嗎?!”
美琴的聲音裡明顯帶上了顫音。
“怎麽?你想要嗎?”
吳銘一挑眉毛,巧妙地掩飾了對自己難得好運氣的那一點詫異。
“怎……哈哈哈,怎麽會怎麽會,你想想那可是青蛙耶,我怎麽會想要那種東西啊。啊哈哈哈……”
美琴發出了一陣誇張的笑聲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真的不要?”
“不要!”
“真的真的不要?”
“絕對不要!”
“那我走了。”
在美琴呆滯的目光注視下,吳銘毫不留戀的轉身就離開了。
“……我到底說了些什麽啊。”
右手用力拍在了臉上,美琴以orz姿勢倒在地上,背景是暴風雨和烏雲。
“說起來,我隻是路過看到他就下意識的藏在了樹叢後面盯著他。我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啊……”
越是喃喃自語,美琴身後的黑色背景就越來越濃了。
咦?
視線裡突然多出了兩隻腳,美琴不由得抬頭看上去。
黑色的運動鞋,黑色的長褲,黑色的風衣……美琴把頭仰到快要抽筋,終於看到了吳銘的一如既往惡意笑著的臉。
看著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一臉怒氣的瞪著自己的美琴,吳銘隻是一如既往的笑了笑說道。
“不好意思啊,這個小家夥一直跟著我不肯走呢,想來想去還是交給你比較好。”
吳銘抬起右手,黑色小貓被抓著後頸正可愛的張牙舞爪著。
“不行的,我是那種無時無刻不在發出微弱電磁波,容易被小動物討厭的體質。喏,你看……”
美琴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向小貓摸去,小貓立刻緊張的縮成了一團。
“你看吧,所以說我……哇!”
還沒等美琴說完,小貓已經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美琴慌忙伸手接住。
“‘因為身體內產生的磁場會讓貓討厭嗎?可是真正的友情,就是要越過重重障礙才會產生的!’……我是很想這麽說啦,不過呢,實際原因是我可沒有閑工夫養貓哦,這種偶爾的心血來潮過後,說不定會不耐煩的想要殺掉這個小東西哦。即使這樣你也無所謂?”
“……真卑鄙,居然用小貓的命來威脅我。”
“多謝誇獎。”
這一次,那個男人已經沒有再回頭的理由了,美琴抱著黑貓小小的身體眼神複雜地注視著那一襲黑色的風衣消失在視線中。
“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家夥啊……一會兒這麽溫柔的喂著小貓,一會兒卻……真是的,到底是用什麽樣的腦袋才能想出把小貓扔過來這種事的……結果,還是不敢問他呢,他那時的呼喊……”
*
“叮咚叮咚……”
“真是的……”
聽到門鈴的響聲,吳銘一臉無奈地放下手中鮮血淋淋的刀子,順手拿過抹布擦拭著手上的鮮血,邪邪的一笑。
“……在我做的最開心的時候跑來打攪我啊。”
視角的分隔線
結標淡希感到很不安。
這種感覺從她走進這棟宿舍開始就纏繞在了她的心頭,越是接近那個男人的房間就越是強烈。這種像是在一步步走進野獸的巢穴般的危機感讓結標開始懷疑自己來到這裡是否正確。
不過,為了獲得,付出是必要的。
結標一邊用連自己都有點不相信的理由安慰著自己,一邊穿過某間房間外面像是火災現場般(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火災……)焦黑的走廊。
站在走廊最裡面的房間門口,結標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中已經達到了極點的不安――如果不這麽做她真懷疑自己會不會突然連自己都沒法控制的轉身開始逃跑。
接著,以死囚趕赴刑場的氣勢,結標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按下了門鈴。
門內的腳步聲由遠到近,結標慌亂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門鎖發出“哢嚓”聲的那一瞬間,結標感到自己的心髒猛地一顫。
門,打開了。
結標看清裡面人影的模樣時,臉部的肌肉已經因為驚恐而失去的功能,隻有眼睛裡還充滿著不可置信和深深地驚恐。
吳銘,站在那裡。
黑色的風衣外面,穿著一條圍裙。
…………
……………………
………………………………
哈?
結標愣愣地看著吳銘,吳銘則以一貫“敵不動我不動”式的風格回敬結標。
良久……
“這是錯覺,對吧?”
結標愣愣地盯著吳銘,半響才擠出一句話。
“沒錯沒錯,這是夢啊。現在轉身,翻過欄杆頭朝下跳下去你就能醒了哦。”
“……”
“……”
“…………你當我白癡嗎?!”
在結標的咆哮聲中,吳銘無聊似的掏了掏耳朵。
“看,你自己都不相信,又何必自欺欺人呢……說起來,你打算就這麽一直呆在外面?”
一邊說著,吳銘將門又開大了一點,側過身讓出了通路。
結標從鼻子裡不滿的哼了一聲,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房間裡除了吳銘沒有別人在,穿過走廊走進客廳兼臥室的裡間時,結標卻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有人和你住一起?”
結標發現除了床榻榻米角落裡還有一張鋪蓋,隨口問道。
“兩個。一個前兩天受了點傷,現在不知道在哪裡做恢復訓練,另一個在陪她。”
吳銘隨口回答道。
並沒有對這個問題深究下去,結標在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個U盤遞給吳銘。
“哦?本來還以為要等幾天才會送來呢,沒想到你這麽勤快啊?”
吳銘伸手拿過了U盤。
“托你的福呢,本來隻是有點想法而已,現在已經得到了相當有用的資料,我也終於有了自己的目標了呢。”
結標意味深長地說道,吳銘微微皺起了眉頭。
“啊,對了,你剛才是在做晚飯嗎?”
結標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濃濃的香味從虛掩著的廚房門裡飄了出來。
“是啊……嗯?”
回答完後才反應過來的吳銘,發現結標正用一種經常出現在某個大胃修女眼睛裡的光芒看著自己。
“我呀,可是從早上開始就辛辛苦苦的入侵資料庫幫你找東西,連午飯都沒吃呢……”
“所以呢?”
“既然你做了三人份的晚飯,那分我一點也沒有關系吧?”
結標眼睛裡閃動著食欲的小星星。
“可以是可以啊,不過……不會增加好感度吧?”
“啊?”
結標表情略帶困惑,一時之間沒有理解吳銘的意思。於是吳銘邪笑著補充道。
“因為要是觸發了什麽奇怪的條件,結果進入了結標線的話,我覺得還是乾脆砍掉重練算了。”
沉默,空氣仿佛在這個空間裡停滯了,房間裡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良久……
“呵呵呵呵呵呵……居然敢和我開這種玩笑……”
結標此時的笑聲讓人無端端的聯想到了地獄惡鬼之類的詞匯。
“想必你已經寫好遺書了吧。”
結標伸手從腰間金屬片組成的裝飾用腰帶上抽出了自己的軍用手電筒,用力的一揮。
名為少女自尊心的炙熱火山轟然爆發了。
“真是的,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奇葩系的吉祥物?”
吳銘一邊清潔結標留下的餐盤和更早之前自己被結標打斷還沒來得及洗乾淨的咳血染紅的整個水槽和刀具,一邊對於結標臨走前還拿走自己放在桌上的服務生呱太掛飾的行為碎碎念。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吳銘不得不再次放下手中的工作,穿過門廳打開了房門。
聖人的體質真是驚人。不過兩天時間就已經完全恢復的神裂火織帶著史提爾・馬格努斯昂首闊步闖進了房間。
“嘖嘖嘖,還真是不客氣呢,好歹也有點客人的自覺吧。”
吳銘帶著諷刺的笑容說道。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們現在就離開啊。”
神裂毫不示弱,瞪著吳銘反唇相譏道。
“哦,是嗎?那麽我們偉大的聖人小姐大晚上的打算睡在哪裡呢?給你包扎的時候我可是完全沒有發現你衣兜裡有哪怕是1日元的硬幣啊。”
“嗚……”
神裂早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傷口並不是史提爾包扎的,那麽會做這件事的也隻有吳銘了。下意識的不去想的事情卻被點破,神裂不由得發出狼狽的聲音,臉上都泛起了一絲紅暈。
“好了好了,無聊的漫才(日本的對口相聲)到此結束吧,該吃晚飯了。”
沒有再刺激神裂,吳銘邪笑著走回廚房,不一會就端出了兩盤咖喱飯。
“你不吃麽?”
史提爾問道。
“我先吃過了,你覺得我像是會餓著肚子等你們的麽?”
吳銘將一盤放在史提爾面前,將另一盤遞給神裂。神裂低著頭默默伸手接了過來。
吳銘沉默了一下站起來走向廚房,突然轉頭說道。
“……我說神裂啊。”
“嗯?!什,什麽……”
神裂慌慌張張的抬起頭回應道。
“擺出這副表情的話,那126個人,還有天草式的那兩個孩子會死不瞑目的哦。”
神裂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雪白。
“你這家夥!”
神裂猛地站了起來。
“沒錯,就是這個表情!”
吳銘猛地轉過身來,臉上掛起了殘忍地笑容。
一瞬間,空氣凍結了。
殺氣,三萬余條亡魂洗練出來的殺氣彌漫了整個房間。史提爾毫不懷疑隻要這邊稍有危險地動作,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會下殺手。
“對敵人產生了同情可是會死的哦。 所以啊,不要因為敵人的一點幫助就開始心生猶豫了啊。”
“你……”
被戳穿心事的神裂緊緊咬住嘴唇轉過頭去不敢和吳銘對視。
“Salvere000呦,你大概已經和這個男人說過我們之間的事了吧,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講述的,但是有一點我要告訴你哦……”
吳銘突然以魔法名稱呼起了神裂。吳銘瞥了史提爾一眼,這麽對神裂說道。
“即使是三年前那個時候,我也是按著自己的想法行動的。失控的隻是我的殺意而已,說到底那不過是將我的做法極端化了而已,本質上那也是我所同意的做法。我根本沒有後悔過哦,無論是殺掉那136個人,還是殺死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兩名成員,我都沒有後悔過。所以,Salvere000(對無法拯救之人伸出援手),你的援手,伸不到我這裡。”
再次轉過身,吳銘身上的濃烈殺氣已經消失了。
“所以啊,我們之間的關系,隻應該是殺與被殺,獵人與獵物而已。若你的刀猶豫了,我也會很難辦的啊。三年前救你是因為欠下了天草式的人情,這次救你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下一次……我衷心的希望能殺掉你哦。對已經將惡當做生命一部分的我而言,再沒有比聖人更好的祭品了。”
神裂緊咬著嘴唇看著說完後自顧自走向廚房,毫不在意的將後背賣給自己的吳銘,終於深深地感覺到了這個男人的本質。
他是……
不可救贖的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