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回宿舍的時候,距離下午上課還有一刻鍾。
但他上午錄完歌之後,感情仿佛被抽離了一部分,整個人都有點兒暈暈的,便無精打采地癱在了床上。
214的另外三個都覺得詭異,心說這哥們最近怎麽每次上完家教,都跟條鹹魚似的。
唐寶國壓低聲音:“要不,我們給談女神打個電話?”
“有你這麽做兄弟的!?”沈越斜眼。
“靠,不就是想讓談女神安慰他一下嗎?”
“哦哦,那是我多心了。”
“走吧,咱們先出去,再發微信。”
兩人對話的聲音很輕,但楚平還是聽見了,從床上坐起來:“你們別打電話,我去上課。”
然而...
“無視!?”
“放置!?”
“喂,你們幹嘛,別走啊!?”
…
李峰最後一個出門,擺了擺手:“你最近狀態不好,就好好休息下,十一既然要回家,就別讓父母看到自己疲憊的一面。”
人還真是怪,瞧這位大哥現在說話這個成熟的樣子,很難想象他曾經為了戚月要死要活的。
楚平被睡服了,便歎口氣,將額頭貼在牆壁上,冰涼的感覺讓他清醒不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剛到兩點,談楚然的電話就來了:“楚平,我在你們樓下,宿管不讓我進去。”
楚平就有點兒疑惑。
大學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女生只要撒一下嬌,就能進入男寢。
至於女寢,男生偷瞄一眼,都能被宿管大媽當色狼盯著。
不過,考慮到談楚然的美貌,似乎便能理解宿管的想法了。
楚平翻身下床,打理下頭髮,走出了宿舍樓。
談楚然穿了一條大紅的裙子,這個顏色特別豔,若不是極其有氣質的姑娘,很難駕馭住。
她燦爛得笑著,非常有感染力。
楚平走過去:“小然,你別聽他們瞎說,我沒事兒。”
“我知道啊,但就是想著我們好像很久沒有單獨相處了,所以…”
“咳咳…”
“你逃課沒事兒吧?”
“大三逃課,家常便飯。”現在的楚平,已經看開了。
談楚然掩唇而笑,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朝美食街走去:“你這話,怎麽歷盡滄桑似的?”
確實是歷盡滄桑了。
楚平搖搖頭,心裡安慰自己,這叫矯情,想想那些大山裡還吃不上飯、讀不上書的孩子…
算了,太TM扯了。
他轉移話題:“我們去哪兒?”
“去那家甜品店吧,我覺得應該把那裡作為我們的據點。”
“據點”這個說法,讓楚平感覺怪怪的,但沒有說出來。
兩人一路來到熟悉的小店,依然是情侶套餐,依然惹來了女老板的調笑。
他們坐在角落處,吃著冰淇淋,小聲聊天。
在旁邊的桌子,一個胖胖的男生,正請女生吃冰激凌火鍋,看起來也是交大的學生情侶。
男生表現得很殷勤,邊吃邊說“一會可以一起去吃烤魚”雲雲,明顯是主動的那一方。
突然,女孩的手機響了,男生閉上了嘴。
出於禮貌,楚平和談楚然壓低聲音,甚至盡量往旁邊靠了靠,從小到大的家庭教育告訴他們,偷聽別人的電話不好。
然而,女生的聲音很大,由不得不聽。
…
“小盧,我在和朋友吃冰激凌呢。”
“你問哪個朋友?就是趙胖啊。”
“生什麽氣啊,你不是說沒空嗎?”
…
雖然是無意聽到的,但談楚然和楚平仍然感覺到空氣冷了下來。
男聲臉上很不好看,
女生則把電話挪到一邊,不好意思地說:“小盧找我有點事,我得趕快過去。”“沒事,那你去吧。”
就這麽放人走了!?
楚平雖然或多或少有點兒八卦,但對完全不認識的人,他不想管。
盡管如此,他還是沒忍住投去詫異的一瞥,因為實在無法理解那一對男女的關系。
此時,女生已經收拾好了包包,站起身,頭也不回出門去了,自言自語:“就不能換一家嗎?”
也不知道,她是不滿意那個“小盧”,還是不滿意“趙胖”。
這算是綠茶婊嗎!?
楚平想了想,不由得搖搖頭。
如果是綠茶婊的話,應該會把冰淇淋心安理得地吃完,然後編好理由,赴下一個約。
兩邊都維持的好好的,覺得她單純美好。
這個女生…
只是毫無禮貌,不懂尊重,而且比較殘忍。
當她背影消失的時候,男生忽然傻傻地哭出了聲,看得楚平和談楚然都有點兒於心不忍。
而且,有這樣一個“悲情人物”在身邊,他們也實在沒法繼續聊天、吃冰淇淋了。
楚平和談楚然對視,只見她朝自己點了點頭,便到男生身邊,低聲安慰:“這樣的女生,算了吧,她不尊重你。”
男生抬起頭,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對兒交大的“模范情侶”,心裡一痛。
他低下頭,沉吟片刻:“對於喜歡自己,自己卻不喜歡的人,還能做到尊重是很難的。”
道理楚平都懂。
但是…
這個時候還替對方說話,是得多卑微。
楚平有點兒怒其不爭,但說到底,“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正所謂“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他搖搖頭,說道:“我只能祝你好運了。”
“你有我們交大最優秀的女生當女友,確實可以憐憫我。”
好大一股帶著酸味的怨氣。
這話,楚平能忍,談楚然卻忍不了。
她聲色俱厲地說:“弗比斯用甜言蜜語就可以騙到艾絲美拉達的心, 卡西莫多卻不行。”
《巴黎聖母院》中,弗比斯是騎白馬、背銀劍的騎士,而卡西莫多是奇醜無比的鍾樓怪人。
都說罵人不揭短,楚平第一次見談楚然如此刻薄,下意識地想去拉對方。
卻沒想到,談楚然連珠炮似的說了一長串。
“還在自以為女生之所以沒有答應是因為矜持?還在每天安慰自己?因為看到網上有男生追女生追了幾年甜甜蜜蜜,然後以為自己也可以?”
“喜歡你的人,一星期表白都不嫌快,不喜歡的,就別追了。”
“這個世界上,沒幾個人是真正的傻子,不要熱臉貼冷屁股,自己踐踏自己的尊嚴,男人就要有點男人的樣。”
…
楚平驚呆了!
他覺得系統真應該綁在談楚然身上,這姑娘可比自己更適合當老師,而且,還沒有女裝的限制。
男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良久,他長出一口氣,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對楚平說:“對不起!”
楚平手足無措:“別,我沒做什麽,你應該謝謝小然。”
“不,我應該謝謝你。”男生搖搖頭,“如果不是我剛才說話沒經大腦,談楚然覺得冒犯了你,她也不可能跟我說這些道理。”
“...”
“你確實比我運氣好。”這一次,再也沒有那種酸味了,反而是心悅誠服,“但主要原因是,你是弗比斯。”
“這…好別扭。”
男生哈哈一笑,擦乾眼淚,嘴裡咕噥一句“浪費可恥”,坐下繼續吃起了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