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的壞心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穿過步行街的西南口便來到了著名的“小吃一條街”。

　　“平兒姐，那裡有烤冷面哎！”

　　“外面小攤的就算了吧，不太衛生。”

　　夏天溫度升高，食物特別容易腐敗，對路邊攤上的食物尤其要非常小心。

　　楚平讀大一時就吃過虧，一頓烤串吃得他在衛生間蹲了一下午，還是附送低燒兩天的套餐。

　　“可是...”

　　“你要是想通過拉肚子逃月考的話，就直說。”

　　“切，被看穿了嗎?”

　　他們在嘈雜的叫賣聲中穿行，終於找到了一家門面看起來頗為乾淨的小店——

　　品香園黃燜雞排骨米飯

　　雖然楚平最近對“吃雞”這個詞過敏，但有沒有什麽別的好選擇，便提議:“就這兒吧。”

　　“好。”

　　兩人走進了店門，迎面便看見了大大的價目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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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燜雞:19.9元/小份，24.9元/大份

　　排骨米飯:16.9元/2塊，20.9元/3塊，24.9元/4塊

　　米飯管飽，小菜任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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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價格在魔都，當得起公道合理。

　　王珮筠有些疑惑地說:“為什麽要用0.9啊，整數不好嗎?”

　　“交現金的話，你會要回一毛的找零嗎?”楚平反問。

　　“不會。”

　　“所以這就是一個文字遊戲呀。”

　　兩人聊著天，在一張餐桌旁坐下。

　　服務員小哥殷勤地走上來:“兩位美女，你們想要點兒什麽?”

　　“兩份小黃燜雞，掃碼支付。”雖然王珮筠說要請客，但楚平當然不會讓徒弟掏錢。

　　他以往都是吃大份兒的，不過現在是以女裝示人，自然要控制自己的食量。

　　在確認過兩人沒有什麽忌口之後，服務員小哥便離開了他們的桌子，繼續為別人服務。

　　緊接著，師徒倆陷入了漫長的等待。

　　一分鍾，三分鍾，五分鍾，十分鍾…

　　終於，王珮筠有些頂不住了。

　　“唔，好慢，在魔都時從沒吃過這麽慢的黃燜雞，他們的廚師是在繡花嗎?”她捂著肚子，發出像小貓一樣的“嗚喵”聲。

　　然後…

　　目光看向大門內側的觀賞植物，眼中發出瘮人的綠光:“我想吃草！”

　　“你當這是爬雪山、過草地呀?”

　　“可我真的餓了嘛…”

　　“你可別，我這就想辦法。”楚平的目光開始在店內遊弋，腦子瘋狂打轉。

　　這時，一個男人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用找了。”

　　楚平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西裝男正大模大樣地掏出一張20元鈔票遞到服務員手裡。

　　他的皮夾上，S.T.Dupont的logo熠熠生輝。

　　嘖嘖…

　　有點兒小錢嘛。

　　緊接著，他又生怕別人注意不到自己似的又重複一遍:“小份黃燜雞，不用找了。”

　　見到這一幕，楚平已然計上心來。

　　他看向王珮筠:“你聽說過首都的跑堂文化嗎?”

　　王珮筠微微一愣，回道:“嗯，當然，我就是首都人嘛，可是沒見過。”

　　“那你應該好好學一學。”這麽說著，楚平附在她耳邊耳語一番。

　　“真的要這樣嗎?”

　　“當然！”

　　“我…好吧！”

　　王珮筠閉上雙眼，

連做幾個深呼吸，忽然撩起袖子，扯開嗓子大喊:“9號桌點小份黃燜雞一份！”　　事情到了這裡還很正常，但是…

　　她似乎底氣不足一般又深吸一口氣，然後又用更大的聲音喊道:“並支付0.1元小費！”

　　所有人都呆了。

　　神TM“0.1”元小費！

　　不就是一毛錢嗎！?

　　詭異的安靜籠罩了整個小店，只有王珮筠的聲音回蕩在這個不算寬闊的空間。

　　那個剛剛付過帳的西裝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現在就算說他下一秒會自燃起來，也不會有任何人產生懷疑。

　　服務員小哥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嘴張得極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摔成渣渣了。

　　十幾秒的靜止之後，羞愧欲死的西裝男終於反應過來，他附在服務員耳邊說道:“你還是把錢找給我吧。”

　　盡管他把聲音壓得極低，但店裡實在是太安靜了，能影響人們聽力的只有外面的蟬鳴和叫賣聲。

　　所以，王珮筠還是聽見了西裝男說的話，再一次中氣十足地開口大喊。

　　“9號桌剛才給得0.1元小費又被要回去了！”

　　靜！

　　更深一級的寂靜擊中了眾人！

　　這一次，又是過了十幾秒，西裝男忽然暴起從服務員小哥手中搶回了自己的20元錢，然後掩面衝出了店門。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楚平似乎看見對方眼角滾下了幾滴熱淚。

　　它們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落在地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然而，隨著西裝男的離開，事情還沒有結束。

　　…

　　“小明，你微信裡的錢夠不夠?”

　　“不夠，今天給企鵝爸爸充錢來著，花得一分不剩，現在能用的只有10元、20元這種整的現金。你呢，小華?”

　　“完蛋！我的情況跟你一樣！要不…要不咱們走吧?”

　　“不能同意更多！”

　　…

　　這樣的對話發生在店裡的每個角落，不過說話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

　　說話時，眼角余光會時不時瞄向怡然自得的王珮筠。

　　店裡很快走了一大票人。

　　看著原本紅紅火火的生意凋敝成這樣，店老板顫巍巍地走過來， 結結巴巴地說道:“兩位…”

　　楚平嘿嘿一笑:“老板，您別緊張嘛，我發現你把價目表改了呀?”

　　這麽說著，他伸手指向掛著的價目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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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燜雞:20元/小份，25元/大份

　　排骨米飯:17元/2塊，21元/3塊，25元/4塊

　　米飯管飽，小菜任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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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還有客人在吃飯，點的菜卻漲價了，這算是什麽操作?”

　　聽到楚平的話，店老板心肝亂顫。

　　能不改價格嗎?

　　再不改價格今天這生意是沒法做了！

　　盡管他的心裡在瘋狂彼其娘之，但面上還是陪著笑臉:“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失誤…”

　　楚平對他投去一個憐憫的眼神:“沒關系，我就是等上菜等得有點兒著急，所以找點事情做，您不用擔心。”

　　老板啞然，原來是等得不耐煩了，這家夥就不能用正常手段催菜的嗎?

　　“了然，了然。”老板打了個哈哈。

　　他小步跑回廚房，隻用了不到10秒鍾的時間，服務員小哥就端著兩份大份黃燜雞走了過來。

　　王珮筠一臉疑惑:“我們不是點的小份…”

　　“你剛才不是跟我喊餓嗎?趕緊吃飯，別亂說話！”

　　“哦…”王珮筠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然後低頭扒飯，緊接著，她又發出了一聲驚呼，“我的砂鍋下壓著20元錢。”

　　“噓，小點兒聲！你以為我這份底下就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