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楚平這個氣氛破壞者，試膽大會並不能順利地進行下去。

於是，在三個舍友洗完澡後，大家便都散了，王珮筠也跟著回去拿換洗的衣服。

而他自己則留下來，先洗澡。

他三下五除二地洗好頭髮、身體和臉，便站在蓮蓬頭下一動不動，任由熱水衝刷，熱氣仿佛漸漸滲入到了毛孔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事實上，年輕男生泡澡也就隨便衝衝，花不了多長時間，楚平也不例外。

他走出淋浴間，在不算寬敞的洗漱間裡擦乾淨身子，手伸進衣筐摸索起來。

內褲...內褲...

“哦，在這...啊O(≧口≦)O！”一聲尖叫。

洗漱間的門忽然被拉開了，王珮筠呆愣愣地站在那裡。

良久...

“對不起！”她大聲叫道。

“沒關系。”

“...”

“...”

“哎嘿嘿..”

“我靠，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楚平崩潰臉。

小妮子終於反應過來，慌忙關上門，他這才以最快的速度慌亂地穿好衣服，整個過程用時不到十秒。

“好了。”他向門外喊道，“我穿好了。”

於是，門被緩緩打開了一個20度左右的角度，王珮筠從縫隙裡窺探。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楚平，確定沒有看到揚起鼻子的小象之後，才松了口氣，辯解道:“我進來的時候沒聽到水聲，還以為你洗完了呢。”

“‘以為’有用嗎！?”

“對不起！”

“無所謂，反正又不是我吃虧。”

“...”

“...”

楚平剛才好像說了一句很了不得的話啊。

他趕緊鑽出洗漱間，將王珮筠推進去，這才長舒一口氣。

不一會兒，他的背後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聲，讓人不由得想入非非。

說起來，剛才突然被看光的場景，感覺就像是三流動畫裡的洗澡橋段，不過是男女主角顛倒了而已。

楚平歎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想法拋掉，用電吹風把頭髮吹乾。

房車裡的兩張鋪位是上下層的，考慮到女生爬上爬下不方便，他很自覺地上了二層，拿出手機——

22:03:26。

沒有燈火，沒有吵鬧，四周一片寂靜無聲，遠離都市後，時間的流動好像變慢了。

楚平緊緊盯著時間，看著秒數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跳著，無意識地消磨了一段時間。

忽然，“吱呀”一聲，洗漱間的門被推開了。

盡管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楚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裝睡。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他的床頭。

“平兒姐...”王珮筠喃喃細語，“楚平?”

沒有反應。

小妮子輕輕“咦”了一聲，顯然沒想到對方入睡這麽快，大噪音的電吹風恐怕是不能用了。

她左右看看，決定稍微享受一下夜風，便躡手躡腳地推門而出。

楚平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吸了吸鼻子，一骨碌爬起來，隨手披件衣服也跟了出去。

於是，在稀疏的林間，他看到了一個人影。

王珮筠在似水月光的照射下，肌膚散發出淡淡的光。

...

我的心裡從此住了一個人

曾經模樣小小的我們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為戲入迷我也一路跟

...

她在唱歌。

楚平一動不動地望著這一幕，生怕向前踏出一步，就可能毀掉這番美景。

他忽然產生了“乾脆回去吧”的想法，便緩緩轉過身，腳下卻不小心踩到了一小節樹枝。

歌聲靜止。

“誰！?”

“...”

一秒、兩秒、三秒...

“平兒...楚平老師。”王珮筠輕輕叫道。

楚平回答:“私下裡，你還是用習慣的叫法吧。”

“嗯。”小妮子點點頭，“是我剛才關門的聲音太響，吵到你了嗎?”

回答這個問題，只能將錯就錯。

“嗯，不過我剛才睡得本來就很淺。”說完，楚平輕描淡寫地岔開話題，“你在看星星嗎?”

遠離魔都三百多公裡，這一帶可以看到許多閃亮的星星，遠遠多於大學城。

王珮筠搖搖頭，又點點頭，一副連自己都不知道剛才在幹嘛的迷糊模樣。

夜風吹來，在寂靜的夜裡，枝葉抖動的聲音猶如落在水面的水滴，迅速向四周擴散。

“小筠，你不冷嗎?”楚平問道。

“還好。”

“不困嗎?”

“我可是高中生。”王珮筠笑了，“生物鍾很規律的。”

“是是是，高貴而優雅的瀕危物種，高中生。”

“嘁~”

兩人忽然沉默了，似乎沒什麽好聊的樣子。

於是，王珮筠又唱了起來。

...

我在找那個故事裡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你在樹下小小的打盹

小小的我傻傻等

...

哀婉動人。

楚平挪開目光，不去看王珮筠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側臉，問道:“小筠，你唱的不錯。”

小妮子搖搖頭:“比你還差遠了，更不用說月瑩姐了。”

“那些不過是...靠作弊得來的能力罷了。”

“月瑩姐出道之前我就認識她，怎麽可能是作弊！?”

楚平歎了口氣，岔開話題:“以前沒想過在荔枝文化出道嗎?”

“想過，不然我為什麽要學POPPING！?”王珮筠回答。

似乎是想到了兩人的第一次相遇，她燦爛地笑了。

楚平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無意間毀了一個未來的明星。

他苦惱地皺皺眉:“小筠，如果你還想繼續音樂...”

“我放棄了。”

“哎?”

“說起來，以前我想當明星，甚至考慮過加入女團，應該是有反抗爸爸的意思在裡面吧。”

“你這說話方式，就好像自己一定能出道似的。 ”

“肯定可以。”王珮筠微笑，“小姨一定會全力捧我的。”

這丫頭說話還真是有種“何不食肉糜”的意味，不知道有多少追夢少女要留下辛酸淚了。

楚平搖搖頭:“那你為什麽不想出道了?”

“因為上次回首都，我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用反抗了。”王珮筠微笑，“我爺爺，我爸爸像你一樣，都很愛我，只是不會表達而已。”

“...”

“...”

楚平很清楚，自己剛才沒有聽錯，反而不知該怎麽回答了。

小妮子忽然轉頭看向他，臉上帶有一抹淡淡的微笑，但並沒有緊追不舍。

不是所有人都會被囚禁在過去，只要恍然抬頭，讓星光灑在身上的瞬間，很多事，都會一筆勾銷或者一笑而過。

至於王珮筠的“星光”...

“我們回去吧。”楚平忽然提議，“剛洗完澡，別著涼了。”

小妮子抬起頭，又看了一眼星空，這才點點頭:“好。”

於是，兩人便一前一後地回了房車。

在楚平爬梯子想要鑽進上鋪的時候，王珮筠忽然開口了:“楚平，你喜歡...”

她的語氣中透著鄭重其事，以至於被提問者屏住了呼吸。

然而...

“算了。”

“...”

“不過，這次你能邀請我來，我真的很開心，本來以為沒戲了呢。”

什麽“沒戲了”?

楚平沒有深究，而是翻身上床，咕噥一句:“睡吧。”

盡管嘴上這麽說，但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失眠了。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