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楚平當然不好再拒絕。

　他是無證經營的家教，段老師卻是正牌班主任，人家也算“折節下交”了，總不能一點兒面子也不給。

　然而，當四人一起走出禦園小區大門時，楚平就後悔了。

　“您這是…”他遲疑著說。

　“打車軟件啊！”段老師『操』作著手機，頭也不抬。

　“那個，您沒配車嗎?”

　“今天周六，學校上班的司機少，而且都外出了，家裡的車我愛人開著呢，今天孩子有個補習班，得接送。”

　“現在的孩子，還真是苦呀。”老王不由得感慨。

　“你單身，就沒這些痛苦。”

　“是呀。”

　兩個油膩中年人立即有了共同語言，旁若無人地聊起來。

　楚平和王佩筠對視一眼，差點兒沒噴出一口老血，都有些無語。

　他們聽著段老師手機裡傳來“已為您聯系到司機，杜師傅已接單”這樣的提示聲，提議坐地鐵的心思也淡了。

　還好，尷尬的等待並沒有持續多久。

　大概過了五分鍾，出租車到了，四人坐進去。

　段老師坐在副駕駛，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王佩筠擠在老王和楚平中間，不讓他們有肢體接觸。

　楚平一直覺得，出租車司機是每個城市的另一種風貌和名片。

　1998年，國有企業改革全面展開，那個時代，很多工人下崗，很多工廠改建，更是迎來了裁員。

　為了鼓勵下崗工人重新樹立信心，鼓起勇氣再就業，那個時候，就有許多人選擇自己就業，開起了出租。

　正是因為這樣的背景，他們大多是很樂觀的。

　樂觀的人都愛聊天，從藝術到政治，包羅萬象，在煩悶的路途中，有個人一起聊幾句，是舒心的事兒。

　雖然比不上首都人能侃，但在交規允許的情況下，魔都的司機師傅們仍然願意和乘客聊上幾句。

　這位杜師傅五十多歲，明顯也是如此。

　他一眼認出了元德的校服，就說王佩筠的學習一定很棒。

　被誇獎的人還沒怎麽樣呢，反倒是兩個老師臉一紅，謙虛起來。

　小丫頭對楚平悄悄眨眼，說道:“我特別喜歡魔都的出租車師傅。”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會說話唄。”

　“那我也是。”楚平就笑，對杜師傅說，“師傅，聽個音樂吧?”

　“好嘞。”杜師傅也配合，調了個台。

　車內的音響傳出聲音:“聽眾朋友們，歡迎來到八十三點五兆赫，每天與您準時相約的《交通之聲》節目，我是主持人栗子。”

　聽到這兒，段老師微微點頭，他開車時也挺喜歡這個頻道。

　節目繼續。

　“一開始，栗子要向大家介紹一首新歌，《啞巴》，請在放歌之前，正在駕駛的朋友一定要將車停下來，仔細欣賞，好了，現在給大家10秒鍾！”

　杜師傅吐槽:“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沒聽說過聽歌還要停車的。”

　老王皺眉:“《啞巴》?沒聽說過呀?”

　王佩筠詫異，看著楚平:“你寫的歌哎。”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大概過了兩秒，另外三人一齊看過來:“你的歌！?”

　“好好開車，看前面。”

　“哦哦！”杜師傅如夢初醒，趕緊將視線重新移回面前的擋風玻璃。

　他心說今天還真是遇到腕兒了，本以為，後面這妹子也就是看起來漂亮，卻沒想到…

　是個偶像?

　還是詞曲作家?

　要知道，這可不是巧合能形容的。

　的哥們在魔都這座現代化城市裡天天『亂』躥，千奇百怪的人見得多了，確實頭一次遇到這種事兒。

　杜師傅又通過後視鏡看了眼楚平，然後悄悄地將音量調大，音響裡便傳出了熟悉的歌聲。

　…

　我們都遷就嘴巴

　我們都憋著真話

　我們都讓愛先發芽

　我們會接受懲罰

　…

　好聽！

　崔月瑩的唱功似乎進步了。

　“難怪要先等10秒，這是怕出車禍呀。”杜師傅笑著說。

　“那是主持人故意製造的噱頭。”楚平苦笑，“而且，咱們魔都的交通狀況您又不是不知道，堵車的時間比不堵的還要多。”

　“話說回來，這歌真好聽，而且歌手的聲音有點兒熟悉。”老王點點頭，“是崔月瑩嗎?”

　才四句就聽出來了！?

　楚平有些驚訝，他從系統那裡聽說了《啞巴》的厲害，卻沒想到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又或者，崔月瑩本身就很強?

　王佩筠拿出手機，將屏幕湊到楚平面前，他這才發現，現在的娛樂版頭條，幾乎是被刷屏了。

　…

　【崔月瑩新單曲發布，一夜爆紅】

　【發布十小時，《啞巴》播放量過130萬】

　【時隔兩個月，崔月瑩用一首《啞巴》宣布回歸——辣個在樂壇叱吒風雲的女人，回來了！】

　…

　標題不一樣，內容卻大同小異。

　就在楚平瀏覽新聞的時候，歌曲已經來到了尾聲。

　余韻中，崔月瑩開口說話了:“黃河小姐姐，謝謝你！”

　似乎是因為剛剛從失聲中回復，她的發音顯得有些生硬，但卻悅耳動聽，別有一種吸引力。

　只不過…

　黃河小姐姐?

　楚平對這個外號感到絕望，不就是扯著嗓子吼了一首《保衛黃河》嗎，難不成…

　要成為一生的印記！?

　“說你呢。”王佩筠輕輕捅了捅他腰肋處的軟肉，“黃河、黃河，我是長江，聽到請回答。”

　這麽有時代感的梗都知道！?

　楚平白眼一翻，惱羞成怒:“閉嘴！”

　崔月瑩的聲音再一次從音箱中傳來，原來，她的獨白仍然沒有結束:“黃河小姐姐，謝謝你給我的一切，我能許個願嗎?”

　語氣有一種淡淡的哀傷， 渴望接近卻發現高不可攀的絕望，被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的願望很簡單，就是想再見你一面。”

　似乎被這種氣氛感染，車內一派安靜。

　只有主持人栗子的聲音蓋住了引擎的轟鳴:“《啞巴》由簡入繁，層層遞進，巧妙描繪出一個情感失語者的自白，小天后崔月瑩的聲音細膩又不失張力，她的回歸，會不會成為華語樂壇的強心針呢?”

　“‘感情失語者’…”王佩筠忽然小聲咕噥一句，“處處留情！”

　“什麽?”楚平沒聽清。

　“沒什麽！”小妮子忽然一頭頂在對方的小腹上，但卻沒怎麽用力，就像是在撓癢癢。

　“嘶，你生的哪門子氣呀！?”

　“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