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校醫院裡出來,兩人還是像剛才那樣,用背的。
雖然借到了一副拐,但是談楚然的鞋子仍然留在劇組那邊,總不能光著腳在地上踩。
楚平把人送到宿舍,又跑回去捎上她的衣服,交給李薰,這才會宿舍拿了把傘,趕去接王珮筠。
雨更小了,細密而纏綿,只有薄薄的一層雨簾。
元德中學外擠滿了接孩子的人,但大多不是家長,反而司機居多,像楚平這種家教身份的,算是比較稱職的“家長”了。
遠遠地,他就看見王珮筠和死黨穆美琪走了過來,似乎在爭搶什麽。
小丫頭從對方手裡搶走一張類似素描紙的東西,生氣地說道:“你這人,怎麽能隨便翻看我的的東西呢?”
“咱們還給對方寫過情書呢,‘禁忌的愛讓人猶豫,但我毫不迷茫’…嘖嘖,別害羞嘛,小娘子。”
“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你畫的是誰啊,話說,你什麽時候開始追星了?”
“不是明星。”
“你把人家畫成那個樣子,就沒考慮過人家粉絲的感受嗎?”
“不是說了嗎,不是明星!”王珮筠噘嘴,“就是個醜八怪。”
“那就再給我看一眼,讓我瞧瞧有多醜。”
“不給。”小丫頭斷然拒絕,想要把手裡的畫紙收進書包。
“那算了,我也稀罕。”
然而…
“嘩啦”一聲,穆美琪嘴上一套,做的卻是另一套,趁對方不加防備,一把搶走了那幾張畫紙。
在樹陰下,一個清秀的短發少女站在那裡。
微風輕拂,吹動她柔軟的黑發,陽光明媚,讓她的臉頰鑲上了一層近乎透明的金黃。
穆美琪看到畫面上的人物,一下子樂了起來,總覺得這個人,分外熟悉。
她咯咯嬌笑著說道:“小筠,這個醜八怪到底是誰啊?”
“還給我!”
“...”
“我生氣了!”王珮筠對朋友,從來是很直接的。
當她這麽說的時候,那就一定是動了真火。
至於嗎!?
穆美琪撇撇嘴,將畫抵還給她,心中卻有些委屈。
兩人已經有一年多沒紅過臉了,上一次吵架,還是因為她瘋狂地迷戀上了隔壁班裡一個笑起來很乾淨的男生。
王珮筠找來很多證據,表明那是一個渣到極致的混蛋。
當然,這個年紀的女生,還不至於被“愛情”蒙蔽雙眼,但卻有個共同點,那就是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
於是,兩人大吵一架,因為男人。
這一回,卻是因為女生。
少女情懷總是詩。
對一個人若隱若現的愛戀,是她們最私密又敏感的禁忌,羞於承認,惱於見人。
就算是穆美琪,也不行。
搶畫的這個行為,無疑是將王珮筠的心情暴露在人前,必然是又羞又怒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書包挪到胸前,想要將畫塞進去,卻忽然覺得一暗,原來是穆美琪撐著傘靠了過來。
“別淋濕了。”
“謝…”
“別說,我剛才也沒道歉。”
“嗯。”
“她在那兒呢。”穆美琪忽然衝著校門口點點頭。
說曹操,曹操到。
王珮筠看過去,便在人群中辨認出了那個高挑的身影,正舉著一把白色的塑料傘,對著自己招手。
她有些慌亂,手裡的畫紙沒拿穩,飛出好遠,落在地面上,被雨水陰濕了一大片。
楚平下意識地撿起來,看到上面的內容時,微微一愣。
他不露聲色地走到王珮筠身邊,將畫紙交到對方手裡:“全都糊了,什麽都看不清。
”小丫頭點點頭,也不確認畫的狀態,直接折起來,塞進包裡。
這說話方式,跟打啞謎沒區別。
穆美琪不由得有些頭疼,決定還是走為上計,拍拍王珮筠的肩膀,做了個你加油的姿勢,走向自家的車子。
兩人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簾裡,便一齊走向地鐵站。
“穆美琪不住校的嗎?”楚平問道。
“今天下雨,在學校洗澡會不太方便。”
“她也挺任性的嘛。”
“什麽叫‘也’?”王珮筠翻個白眼兒,“如果不是要上你的家教課,我其實也會住校。”
楚平點點頭,沒接茬。
兩人就這麽沉默了下來。
忽然…
“你在擔心我會喜歡上你,對不對?”王珮筠說道,很沒道理的感覺,“那幅畫…”
“你不要想這麽多。”
“是你想的太多。”
“...”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喜歡你?”
現在不就是嗎!?
楚平有點兒想吐血的衝動,頭也沒來由地陣陣疼痛,針扎似的。
王珮筠雖然古靈精怪,但卻是一個極其懂得矜持的女孩子。
她青春活潑,漂亮時尚,但是,她也同樣嚴於律已,絕對不是那種跑到社會上廝混的壞女孩兒。
兩人接觸的過程中,她雖然說話沒大沒小,但內心裡是尊重楚平的。
他能夠感覺得到。
兩人親密又恪守規矩,只是這樣的話,他沒辦法解釋給別人,而且,他現在是個“女生”。
楚平在處理這種事情上本來就有些笨拙,頭更疼了。
兩人又沉默下來。
過了大概半分鍾,再一次打破僵局的還是王珮筠:“在高考結束之前,你是老師,我是學生,還有問題嗎?”
“沒。”
“之後的事情,我不能保證。”
“嘶...”
“我說不定喜歡女生呢?”小丫頭聳聳肩,“高一的時候,美琪暗戀隔壁班男生,被我破壞掉了。”
楚平木木地點點頭,已經有些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了。
“呼…”他艱難地呼出一口氣,昏昏沉沉,有眼皮子打架的趨勢。
“你怎麽了?”王珮筠有點兒疑惑,去拉他的手,“怎麽這麽冰!?”
她抬起頭,這才看清對方的狀況。
很虛弱,完全沒有平時的英武之氣,顯得病懨懨的。
這一回,小丫頭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伸手去摸楚平的額頭,燙得嚇人,哪裡是常人的標準?
她趕緊把自己書包裡的無扣開衫校服拿了下來,披在他身上,就算只是薄薄的一層,也總好過沒有。
“我們打車…不…我這就給美琪打電話,她家的車應該還沒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