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當然不想接受采訪。
為了避免事態朝不期望方向發展,他連生病的借口都搬出來了。
結果…
“沒關系,讓記者去你們宿舍好了。”周婧回答,“上門服務,安全、衛生、高效,連車錢都不用你出。”
這tm說的是采訪!?
楚平臉一黑,剛想接著編織拒絕的理由,卻沒料到對方竟然說一句“就這麽定了”,然後掛斷電話。
唐寶國見他呆愣愣的表情,有點兒想笑,便湊過來,賤兮兮地說:“你和談女神一個瘸、一個病,還真是同命鴛鴦。”
“別廢話,下午有記者要來,我們收拾一下宿舍。”
“第幾節課來?”
“第一節。”
“那你還不上床歇著?”
“幹嘛?”
“你不是病著呢嗎?”
倒把這事兒忘了。
楚平翻身上床,疲憊地看著幾個舍友打掃宿舍衛生,視線漸漸模糊,昏睡過去。
睡眠無夢而平穩,直到響起敲門聲,他才又一次睜開眼睛,翻身下床,說道:“來了。”
只聽外面傳來一個女聲:“楚平在嗎?”
“我就是。”楚平開門,見一個女記者拿著話筒,身後還跟著一個攝像。
經過《一席》的錄製,他現在面對鏡頭已經不像原來那樣緊張了,很自然地讓開了一條道。
女記者連忙進屋,看了眼對方裸露在外的肩膀,微笑著說:“楚平,我現在是你的鐵杆粉絲啊,你的演講超棒,我看一遍笑一遍,太痛快了。”
花花轎子人人抬。
恭維,應該是她這個職業最基本的素養。
楚平連連道謝,從床上拿起一套運動服,說道:“你們先回避一下,我把衣服穿上。”
“換吧。”“嘶…”
“男生還害怕啊?”
這話說的霸氣。
楚平有一次正在寢室衛生間裡小便,突然遇到打掃衛生的宿管大媽,當時,她也是這種“過盡千帆”的語氣。
他輕咳一聲:“這不是有攝像機嗎?”
“鏡頭蓋都沒開呢。”
楚平無語,乾脆不換了,擦拭了一下頭髮,把衣服往身上一披,說道:“就這樣吧。”
女記者掩唇而笑,見宿舍內采光不錯,便搬來兩把椅子,對立放置,兩人坐下。
此時,寢室裡除了記者、攝像以外,另外三個都已經去上課了。
走廊上倒是很熱鬧,幾十個學生充當起了吃瓜群眾,和宿管大媽一起,將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女記者看了眼,征求楚平的意見:“要關門嗎?”
“不用,就這樣挺好。”
“那我們開始,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你好,各位觀眾好,我是交大經管院的本科生,楚平。”
女記者見他不慌不忙的樣子,不由得點點頭,說道:“你在《一席》上的演講可以說是爆火了,這才六個小時不到,網絡上的討論卻不絕於耳,有什麽感想?”
“大大出乎意料,我確實沒想到會掀起這麽大的波瀾。”
“網絡上有些非議,作為粉絲,我也希望你能解釋一下,但卻遲遲不見你的回應,這是怎麽回事?”
“粉絲”這兩個字還真是張嘴就來,都第二次了。
楚平苦笑道:“那些評價我都看過了,褒貶不一,但我是不會在這種時候和他們爭論的。”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呢?
人在受到批評時,第一反應往往是為自己爭辯,而不是檢討。
尤其是面對網絡非議的時候,正常人第一時間都會懟回去,人性如此,無關年齡。
只不過,網民年齡結構參差不齊,
每個人生階段對問題的看法都不一樣,無論怎麽解釋,總會有一部分人不滿意。所以,與那些批評者爭論才是最蠢的行為,說不定會進一步刺激對方,再次加深批判。
有一句至理名言,“認真你就輸了”,面對不涉及名譽的爭論,最聰明的做法就是——
沉默是金。
當然,這種想法面對網絡媒體,楚平肯定是說不出口的,不然一定會被批得體無完膚。
現在的記者啊,動不動就想搞一個大新聞。
他皺眉想了想,說道:“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萊特,名著都會被各種批評解讀,何況一篇演講,不足掛齒。”
“這麽說的話,你真不生氣,會虛心聽取他們的意見?”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很多人的想法會給我提示,打開另一個思考問題的途徑,未嘗不是好事。”
女記者一愣,有點兒驚訝於對方的表現,心說這小夥子不急不躁的,胸懷很廣闊。
她覺得在這個問題上聊不出別的花樣來了,便繼續道:“好,那咱們談談你演講的主題吧,你如何看待女裝這件事情?”
“演講中我就提到了, 只要一個男性,真的為女裝感到快樂,又沒有干擾或傷害他人,我們應該對他們多一點包容。”
“可是會有人覺得,男性女裝的話,需要去看心理醫生,男生就應該陽光,剛毅。”
“我們假設一個情景,如果一個男生,從小身邊都是女性,甚至走路姿勢都是從女性長輩那裡學來的,這該怎麽辦呢?”
“小時候總跟女生一起玩,確實會受很大影響,應該努力結識男生朋友,向他們學習習慣動作,就會有所轉變。”
楚平微微一笑,沒有急著回答。
在學生群體中,歧視和從眾是非常嚴重的。
一個所謂的“正常人”,永遠無法想象那些受排擠者的生活:
每天回家,周圍人鄙夷的目光;每天上學,同學的那種不友好的眼神;每天上課,必須忍受的嘲笑…
“正常人”們叫著娘炮,嘲笑別人的心理健康,甚至會寫紙條罵人。
在這種情況下,怎麽可能交得到男生朋友呢?
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楚平微笑:“這是種傳統的認知,我無法評價對錯,但我覺得,沒有必要要求所有男性都要像大眾所認為的那樣剛毅。”
“好像有點兒道理。”女記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將本子合上,“最後一個問題,你穿過女裝嗎?”
“噗!”
“看你的樣子,果然,你女裝過!?”
楚平腦筋急轉。
終於…
他深吸一口氣:“我是咱們交大動漫社的成員,社團納新時,穿過一次女仆裝。”
沒錯,這並不是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