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當然不會在意懲罰時間到底滿沒滿十分鍾,所以沒有看表。
但是,當胖子被解救出來後,看著他氣喘籲籲的樣子,所有人都覺得,這貨一定是經歷了長達不下於半個世紀的折磨。
此後,再沒人敢觸這對師生的霉頭。
段老師也長出了一口氣,回到講台上,進入家長會的開場白環節:“各位同學、家長,歡迎你們來到…”
這位仁兄不愧是教語文的,引經據典,連“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都用出來了。
對於這篇《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就連楚平也只能回憶起個大概,下面的許多家長離開校園久矣,更是暈暈乎乎的。
就在眾人忍著睡意,強打精神的時候,穆美琪忽然問道:“什麽意思?”
楚平差點兒吐血:“大姐,你不是高三生嗎?”
“哎?”王珮筠也滿臉驚訝,“這是語文書裡的?”
“不是初三就是高一,具體出現在哪一年我也記不得了,但這種經典名句,肯定會考默寫的啊!”
“沒辦法,我們學的是理科。”
“這個借口不是每次都好用的,我也是理科生呢,到現在還記得。”
三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聊得正嗨。
這種事兒是會傳染的,段老師的演講本就沒多少人聽,現在倒好,教室裡的聊天聲越來越多,逐漸有了肆無忌憚的趨勢。
老段同志這就很無奈了,歎口氣。
距離全校的高考動員大會還有半個小時,這一段真空期,必須要由任課老師支撐起來。
恰在此時,他看見老王夾著教學工具進了教室,眼珠子一轉,決定把鍋甩出去:“下面,我們掌聲歡迎數學王老師來講一講。”
“這麽快?”老王一愣,“我才剛來啊!”
“對對,就靠你了,給他們打一劑強心針!”
強心針?
老王尋思了半晌,忽然把臉拉下來,一拍桌子,把下面的人嚇了一跳:“月考成績已經出來了,數學的結果,讓我非常失望!”
不同的聲音從教室的各個角落傳來。
…
“時間不夠。”
“題型和高考不一樣。”
“難度太大…”
…
全是借口。
“畢竟是組長來親戚時出的卷子,難度當然…”
“???”
“嗯…咳咳…”老王尷尬地清清嗓子,“即使有難度,也不至於120以上的同學才三個人,還想不想考大學了?”
這句話是他的口頭禪,隨口就說出來了。
家長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學生們更是噤若寒蟬,教室中氣氛壓抑,如同陷入一片死寂。
段老師在旁邊看著,不由得點點頭,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能掉書袋了,就用這種直球,省得人家聽不懂。
老王的演講還在繼續:“不過,在一片哀鴻中,仍然有人出乎我的意料,取得了可喜的進步。”
來了、來了!
王珮筠小臉一揚,漲成了一個紅蘋果,瞧那得意的樣子…
“窮嘚瑟!”楚平咕噥一句。
“還不是你教得好?”小丫頭隨口回擊一句,抬起頭。
果然,老王的目光投了過來,滿意地點點頭:“王珮筠,126,比上次模擬考提高了整整34分的成績。”
家長們不清楚班級的情況,一臉茫然,不知道王珮筠是哪位,而學生們卻直接炸開了鍋。
…
“34分!?”
“我一直以為自己活在都市小說裡,卻沒想到是玄幻…不對、不對…難道是科幻?”
“其實是二次元。”
…
台上的老王對這些議論置若罔聞。
“下面,有請王珮筠上台講話,給大家分享學習經驗!”他帶頭鼓掌。
“校長不是說了嗎?”但是段老師卻一把拉住了他,“讓她在全校動員大會的時候再做演講。”
“那有什麽,現在就當是一個預演唄。”
“別,讓其它班級知道了,不是會背地裡說我們開小灶嗎?”
“兩次一樣不就是了?”
…
看著兩名任課老師因為這個爭吵,一幫人都驚呆了。
他們本以為“學渣終有逆襲日”只不過是一句自(我安)慰的話,卻沒想到,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就連穆美琪都有種深深的失落感。
曾經是難姐難妹的死黨,居然改頭換面刻苦學習,這讓她非常迷茫,甚至有種嫉妒的情緒在心中醞釀。
“我就說你周六為什麽會來學校,原來是要在動員大會上做演講。”
怎麽聽起來酸酸的?
王珮筠微微一愣,恍惚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楚平也察覺到氣氛不對了,輕輕搖頭,示意小妮子不要急著回答,交給自己處理,然後突兀地舉起了手。
台上的兩名老師立即住嘴,把視線挪過來:“您說。 ”
“我是王珮筠的家教老師,在這方面倒是有點兒經驗,對各位家長應該能起到借鑒作用。”
既然有人主動送上了門,老王自然無話可說,被段老師拉著退到一邊,掌聲歡迎。
楚平微笑著站起身,走上講台。
“關於如何讓孩子愛上學習,我隻想說一句話。”他深吸一口氣,“那就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聽到又是這個開頭,所有人都失去了興致,反倒是段老師一臉興奮,心說這女生果然有文學素養。
然而…
“必先卸其QQ,封其微博,刪其微信,去其貼吧,收其電腦,奪其手機,摔其iPad,斷其Wi-Fi,剪其網線,使其百無聊賴,然後靜坐、思過、明智、精進,而後必成大器也。”
這女人…
好歹毒的心腸!
所有的學生倒抽一口冷氣,看向身邊的父母,發現他們雖然笑得慈祥,卻是雙眼放光,如同找到了葵花寶典一樣,腦門上刻著“欲練此功、必先自宮”八個大字。
“爸(媽)…”
“咱們今天回去之後就試試吧。”
“我不是你親生的?”
“你就當沒有我這個爸(媽)好了!”
...
至於向穆美琪這種請臨時工的,就是一種節後余生的輕松感了。
她拍拍死黨的肩膀:“難為你受這種非人的待遇了,我剛才心裡還嫉妒你來著,現在,我道歉,我悔過!”
王珮筠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作怪的楚平,抿嘴偷樂。
這家夥也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