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和王珮筠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出乎意料地，並沒有想象中的車水馬龍、門庭若市，蒼松翠柏挺拔，夜色來得靜靜悄悄。

房間很雅致，古老的檀木家私，格調凝重，老爺子坐在藤椅上喝茶。

大概是孫女回來了，他的興致很高，捉住兒子聊了足有半小時，談工作，聲音有力而威嚴。

王乘之根本插不上話，直到看見門口的兩人才解放出來，對女兒說:“別穿校服了，去換件衣服吧。”

“有我的衣服嗎?”

“本來以為你會搬回來，準備了不少。”他又將目光轉向楚平，有些不確定地問，“你的腿…是不是在抖?”

“剛才蹬船的時候用力過度了。”

這都行！?

王乘之不知該說什麽好，揮了揮手:“你去屋裡歇一會兒吧，吃喝自取。”

“謝謝您。”楚平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和白絲，搖搖頭，系統調節後細胳膊細腿的，看起來確實沒什麽力氣的樣子。

他幾乎是一步三晃地進了屋，在椅子上坐好，這才長舒一口氣。

過不一會兒，王珮筠也來了。

她換了一條雪白的裙子，裙擺低垂，遮住小巧精致的皮鞋，大概是很少穿長裙的緣故，偶爾輕動，能瞥見微微挽起的白襪，有種靈動的誘惑。

“剛才我聽保健護士說了，今天就我們幾個人，你算是我爺爺邀請的唯一客人了。”她忽然說道。

楚平愕然，雖然有些心理準備，還是覺得荒唐，下意識地說道:“我沒準備禮物。”

“沒關系。”

“...”

“怎麽了?”

“這是禮儀。”

“真的沒關系。”王珮筠擺擺手，“我爺爺不稀罕這些的。”

楚平被打敗，看對方認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俏皮，只能無奈地歎口氣，扭頭看著院裡的古樹，心思飛遠，想著辦法。

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地過去，不一會兒，有個警衛員敲門，問兩人有沒有忌口的食物。

王珮筠疑惑道:“我看這兒好像沒廚房呀。”

“我們都是撥外線的。”

“哦，那問問有沒有香菇肉沫飯吧。”

警衛員第一次遇到住四合院裡的人有明確的點菜需求，拿出一個小本本，記錄下來:“還有嗎?”

王珮筠便將目光看向楚平。

後者在口腹之欲上倒沒什麽要求，猶豫半晌，問道:“有鋼琴嗎?”

院子裡地方大著呢，鋼琴，可以找人來彈奏，也可以是裝飾，警衛員愣了一下，點點頭，然後便離開了。

四合院很好，唯獨的缺點就是沒有什麽娛樂設施，連電視都不見一台，楚平挺佩服老人家的，這都能住得下去。

過了一會兒，幾個人送進來一台立式鋼琴，整個過程幾乎沒有響動，只在調試的時候傳出幾個音符。

王珮筠的爺爺從屋裡出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忙活，問道:“這是誰安排的?”

警衛員想了想，覺得王珮筠朋友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便回答:“小姐。”

“就放那兒吧。”老爺子畫了個地兒。

楚平看著，不經意一轉眼，卻見王珮筠也正津津有味地看著。

可能是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小丫頭馬上收回目光:“我上次在小姨公司聽過，你鋼琴彈得很好呀，一會兒露一手。”

“嗯，你爺爺喜歡什麽類型的?”

“《保衛黃河》那種激昂的。”

“噗！”楚平噴了。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還好，他已經不是當時的那個他了，在兌換「中級鋼琴演奏」之後，

足以輕松應付。當夜色完全降臨的時候，生日宴正式開始，只是除了老爺子，另外三人吃得都很別扭，是自己吃自己的，不怎麽說話。

王乘之本來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緩和一下父女關系的，擔當著楚平這個外人的面，很多話就說不出來了。

席間，卻是王珮筠說的第一句話，對象是楚平:“沒你做的好吃。”

“什麽呀?”

“這個香菇肉沫飯。”

“那是我第一次下廚來著。”楚平知道小丫頭是在恭維自己，難免還是有些飄飄然。

“小楚老師，別拘束，吃菜。”老爺子看了看他，又對王珮筠點點頭，“給楚老師夾菜。”

王珮筠翻個白眼兒，心說他算什麽老師，但還是撿了幾個破白菜葉塞進楚平碗裡。

“乖學生。”楚平眨眨，取笑道。

小丫頭臉一紅，有些羞惱，脫掉鞋子，腳在桌子底下伸過來，用大拇趾和二腳趾夾了一下對方的小腿。

她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把楚平的白絲勾破，但系統出品的服裝質量極好，扯了十多厘米，都沒任何壞掉的跡象。

反倒是她自己，一個沒注意，被絲襪的彈力往前帶動，下巴狠狠地磕在桌面上，咬到舌頭，淚花就出來了。

“怎麽了?”王乘之納悶地看著她。

“沒…沒什麽。”王珮筠舌頭疼著呢，趕緊咽了口唾沫，沒嘗到血腥味，這才長出一口氣，將目光轉向楚平，岔開話題，“你不是準備了禮物嗎?”

老爺子皺眉:“我不收的。”

“您放心，鋼琴曲而已。”楚平擺擺手，站起身走到了那架鋼琴前，坐定，“《保衛黃河》，小筠說您喜歡。”

任何一首曲子，都是有內容、有情感的。

崔月瑩曾經演奏過，當時在進行“鬥琴”，所以她飽含著憤怒，一味求快，能多快就有多快，盡管有錯漏，演繹得倒也不錯。

而楚平就不同了。

他的演奏是力與美的結合，如同沒有征兆的暴風雨一般，突然來臨，好像炸開了似的，湧進三個人的耳朵。

鋼琴的華彩樂句後，便出現了《保衛黃河》號召似的戰鬥性旋律主題。

這是一段鬥志昂揚的進行曲，表現了中華民族前赴後繼英勇不屈的獻身精神。

隨著樂曲主題的不斷發展，音樂展開了一幅幅抗戰的壯烈畫面，戰馬馳騁，硝煙彌漫，抗日軍民英勇殺敵。

音樂情緒此起彼伏，當《東方紅》主題出現時，整個樂曲達到最高潮。

記憶浮動，老爺子聽著聽著，就流下淚來。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樣一個悶熱的夏夜，收到了最棒的生日禮物，不由得站起身，激烈地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