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楚平對於自己的發現不是很有自信。
他又拿起筆,準備再檢驗一次的時候,卻發現論文的周邊和背面已經被寫滿了。
他隻好小心翼翼地打開書包拉鏈,從裡面找出了筆記本。
結果...
昨天在考研自習室外撕得太多,竟然沒有空白頁了。
“靠!”楚平一時沒了辦法,抬起頭掃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身邊的黃子軒身上,小聲吹口哨,“咻~咻~”
黃子軒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權當沒聽見。
然而...
“咻~咻~”
“...”
“咻~咻~”
黃子軒忍無可忍,偏過頭來看他:“幹嘛?”
“昨天借你的演算紙,還我。”楚平小聲提出要求。
啥玩意兒!?
還TM有還紙的說法!?
黃子軒抱怨道:“你們交大的人都這麽小氣的嗎!?”
“你這是地域黑!”楚平反駁,“而且,‘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什麽叫小氣啊!?”
兩人針鋒相對,跟吃了炮仗似的。
“咳咳...”講台上的錢途面無表情地咳嗽一聲,例行公事地問了句,“各位老師,還有什麽問題嗎?”
這是要結束了嗎?
楚平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太過投入,報告會都過去二十五分鍾了。
容不得多想,他舉起右手,說道:“我有問題。”
本來就很安靜的教室,忽然變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視線投在他身上。
尤其是林教授,臉上的表情極其驚訝,仿佛在說:“剛才不是叫你不要‘做事兒’嗎?”
楚平撓撓頭,提高音量:“錢同學,第三頁的式(7),您能詳細解釋一下嗎?”
誰是他同學啊!?
錢途翻到論文第三頁,反覆看了幾遍,憤怒眼看著要壓抑不住。
她連做幾個深呼吸,說道:“式(7)是關於混頻模型的估計參數以及估計的波動成分,這有什麽問題嗎?”
“第六頁的表格應該...”
“同學,您是本科生吧?”
“是的。”
“如果想讓我在這裡給你解釋清楚混頻模型的話,難度非常大。”錢途抱起雙臂,有些傲慢地說。
楚平察覺出對方的優越感,笑了:“你這樣的態度,也改變不了數據出錯的事實。”
數據出錯!?
大部分人都當是聽笑話。
當然,也有反應快的,例如林、於兩名教授和研究員們,開始在第三頁和第六頁之間來回翻閱。
他們本以為報告會只是走個過場,卻沒料到...
楚平指著論文說:“第六頁上,表格的標題是‘Beta權重函數的模型估計結果’,其中,廣義貨幣供應量增速無法通過式(7)的驗證。”
這哥們...
是開玩笑的吧!?
錢途目瞪口呆。
因為她剛才的視線會時不時地瞄向這個一直埋頭寫寫畫畫的男生,所以她很確定,對方全程用的是筆算。
無論是發現問題,還是算出答案,一個“正常人”很難在不借助計算機的情況下,完成這些工作。
更何況,他隻用了不到半小時!
教室內的聽眾也不能確定。
...
“怎麽回事兒?”
“不清楚,看起來像是一個計算錯誤。”
“那到底要不要收錄論文?”
“在沒形成定論之前,還是算了。”
...
這可不行!
錢途的目光落在於教授身上,發現對方正朝自己非常小幅度地頷首示意,意思很明顯。
她只能低下頭,在第三頁和第六頁上留下一個記號,
然後抹了一把汗,讓自己冷靜下來。她不動聲色地說:“這位...同學,我們不能因為你沒有證據的指責就修改內容,退一步講,這只是一個計算錯誤。”
“計算錯誤也是錯誤,數學是一門嚴謹的學科。”
“數學!?”
“不好意思,我確實不懂你說的‘混頻模型’,所以只能當它是數學了。”
這TM...
錢途覺得自己好冤,怎麽就碰上了這麽一個奇葩。
還好,對方指出的只是一個小錯誤...嗎?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驚出一身冷汗,把論文往後翻,來到第九頁。
那上面有二十張圖,標題是“四種權重函數生產的權重分布”,顯然,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些圖也要修改。
這個工作量,可不能用“小”來形容,至少在下一期《數量經濟與技術經濟》發刊前,肯定無法完成。
一時間,幾乎所有南大學生都把視線投在了楚平身上,一副要殺人的模樣。
然而,這哥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捅破了天。
畢竟,有句話叫“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在絕大多數報告會上,臨時修改一些小錯誤,是在規則允許之內的。
楚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各位老師,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能讓我驗算一下嗎?”
“當然沒問題,我們的時間非常充裕。”一名研究員回答,“只是,你要用什麽方法驗算呢?”
“我的草稿紙用完了,就爬黑板吧。”
“筆算?”
“不行嗎?”
“當...當然可以。”研究員都有些結巴了。
得到了他的允許,楚平便站起身,從第六排往前走,超過了第一排和講台,直至站到黑板前。
他揀起一截粉筆,開始演算。
伴隨著“刷刷”的聲響,一行行算式被板書下來。
教室裡都是經濟學大能,但術業有專攻,可以勉強跟上楚平節奏的,只有進行過相關研究的南大團隊以及林教授。
整整兩塊兒黑板被佔滿後,於教授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果然...
被說中了!
楚平停下筆,對著黑板沉思片刻,說道:“問題出在式(4),那個什麽‘已實現極差波動率’求錯了。”
聽他用出“那個什麽”這種詞,明顯就是“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樣子,在場的大佬幾乎都要吐血。
為首的研究員似乎是害怕心臟停跳,揮揮手,說道:“謝謝您指出這篇論文的錯漏。”
“舉手之勞。”
“舉...額...”研究員一時間有些忘詞,良久才重新續上思路,“正如這位同學所說,數...經濟學是一門嚴謹的學科,我們不能收錄這篇論文。”
這算是...
蓋棺定論了!?
教室裡傳來紛亂的議論聲。
只見那名研究員站起身,對南大的團隊鞠躬致意:“很精彩的論文和報告會,希望你們能再接再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