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還真敢來。”

　門被辛吉爾重重關上，他嘴裡念叨了一句，馬尾辮少女和老婆婆隻來得及一瞥，但也看到了雯的樣子。

　有關雯和蕾的事情早上諾蘭就有意無意的提及過，這位大小姐甚至願意用自己的鮮血來救手下的女仆，可見她在雯心目中的地位。

　雯是白夜最疼愛的妹妹，自然也是墨菲斯大人珍惜的人，雖然墨菲斯過來時沒有怎麽說過這個，但是蕾身上的問題還是經過多方傳遞傳達到了辛吉爾他們的耳中。

　這也是老婆婆顧慮的地方之一，畢竟未來要寄人籬下，而辛吉爾得志依靠的也是雪漫境，這一次不救蕾，那麽就是無形間和墨菲斯撕破了臉皮，這個女人的傳聞在黯雅大陸逐漸多了起來。

　以她多年的經歷看，這個女人可比雯這樣的小丫頭要可怕的多，就算最後，她真的不會逼迫他們去救蕾，但事情結下了就是結下了，墨菲斯絕不會無動於衷的。

　可看辛吉爾鐵青的臉色，暫時是不可能救治蕾了。

　門外，雯還是第一次吃到閉門羹，雖然背著蕾來這邊時她就有想過事情會非常難辦，自己種下的因果，最後自己承受，沒有什麽不對。

　但真的到了這一步，雯還是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背上的蕾小聲啜泣，呢喃著，她才是最煎熬的那個人，她從未想過，雯小姐真的會願意為自己做到這一步，願意這樣背著自己，不去麻煩別人，跑來這邊懇求別人，懇求曾經被她嗤之以鼻的魔導師們。

　“雯......”她輕聲喚著，連後面的“小姐”都還沒說出來，就被雯打斷了。

　“沒、沒什麽，我一定會救你的，然後我們再去接著做我們沒有做好的事情。你身體裡已經流著我的血了，你是我的人，你要聽我的......”雯吸了吸鼻子，艱難地伸出手再次叩響了門。

　......

　坐在房間裡的四人此刻有點尷尬，尤其是瑪姬，外面的敲門聲持續了有兩個小時，一秒未停，聽的瑪姬自己的手指都有些發疼。

　安靜坐著的馬尾辮少女此刻臉色複雜，她想起那時在奧術師協會，雯和南茜高高在上的模樣，再想到現在她的低聲下氣，總覺得像是做夢一般。

　恨又恨不起來，話也說不出來。更多的還是一絲絲的悸動，她居然真的會自己的女仆做到這個地步，少女還沒見過這樣的貴族小姐。

　明明那個時候，她看自己，看大家，看所有的奧術師都像是看著地上隨便可以踩死的螻蟻一樣，為什麽，對於她的女仆，她又可以做到這個地步呢?

　少女心裡越想越亂，只能愣在那裡什麽都不說。

　老婆婆勸說了幾句以後也沉默不語了，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辛吉爾這邊。

　又過了半個小時，門外的聲音還在響著，雯殷紅的拳頭都開始滲出血絲，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做，以前，這樣的事情，她會直接命令對方怎麽樣，怎麽樣，不做就殺了。

　“雯小姐......”

　“叫我雯。”雯笑了笑，拳頭忽然落空了，緊閉的大門陡然打開，辛吉爾黑著臉看她，兩人是第一次見面，但那種緊張的氣氛讓人感覺喘不過氣來。

　“呵。”辛吉爾嗤笑了一聲，他活了這麽大的年紀，什麽樣的人沒見過，拋開身份和能力，雯不過是一個小丫頭而已，要不是蕾，要不是這個背後瀕死的女孩，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這樣敲自己的門，這樣低聲下氣。

　歸根結底，她從來都沒有明白過自己的問題，這才是辛吉爾最氣憤的地方，仇恨歸仇恨，家人說起來也不是雯親手殺的，她也沒有刻意針對任何人。

　但就是那種無所謂，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態度，才讓辛吉爾最難受。

　他視為一切的東西，在她的眼裡就如同清風拂過一樣，甚至都不曾停留在記憶中，那麽現在她所珍視的東西，為什麽自己就必須也同樣重視起來呢?

　如果不是墨菲斯忽然傳來的信息，辛吉爾一輩子都不會打開這個門。

　有些嘮嘮叨叨的敘述完這些事情，眼前的少女安靜地聽著他說完，也不知道有沒有真的聽進去。

　“我知道你這樣的人是不會理解的。你只在乎你在乎的一切，剝奪別人的生命對你來說就和呼吸一樣輕松正常，可這是不對的，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的。”辛吉爾看著她的眼睛，冷冷說道，“我們也有家人，就像是你和她，你和你的哥哥一樣。你以為這樣破一破皮，裝作很痛苦的樣子就能讓我們放下心裡的仇怨麽?”

　“不......不是，我是不明白你的話，但我會去努力理解，我、我只是想救蕾，要怎麽做才可以?”雯抬頭，眼眸是一如既往的澄澈，聲音很淡，卻異常的堅定。

　“呵，”辛吉爾搖了搖頭，正準備說什麽，眼前的少女忽然啪嗒一下跪在了雪地裡。

　這一下十分突然，連他都有些愣了。

　“所以，求求您......”

　“雯小姐！”

　一弱一強的兩種聲音在雪花下響起，有哀求，有憤怒，交織的瞬間，雯的身體被一雙滿是皺紋的手給扶了起來。

　“記住今天， 我願意幫你，不是你對我的哀求，不是下跪，也不是因為你，而只是有人救了我，現在她希望救你，所以我要幫她而已。”

　想起在深淵底部，那個離去時少女決絕的眼神，辛吉爾歎了口氣。

　“你這家夥......”雯背上的蕾身體劇烈起伏，咬牙切齒，雯這一跪，讓蕾的一切都崩塌了，怎麽可以這樣，如果為了自己，雯小姐不得不下跪，她寧可去死，死也不要接受任何的治療。

　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雯的肩膀上，雯只是淡淡笑著，背著她朝著房間裡走去。

　在裡面，瑪姬已經泡好了茶，試驗台也準備妥當了，雯感覺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下，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耳畔最後響起的是老婆婆的聲音。

　“這丫頭，失血過多的症狀，這麽虛弱了還在外面雪裡等了那麽久。”

　“我去找墨、墨菲斯大人。”這是瑪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