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萱的家在機關宿舍,從輔導班過來等於是圍著縣城轉了半圈,給老爸打個電話問了下,正好在雙語旁邊的那套房子裡。
等張十三到了那邊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了,父親剛搬完桌子,正坐在台階上等他。
“搬這麽多了?爸你沒歇歇啊?”
“歇什麽歇?這比廠裡的活輕松多了,還剩三十來張,咱倆再跑一趟就搬完了,你累不,不累就走著。”
說著就起身去發動三蹦子。
回村之後,看屋裡確實沒多少了,裝的緊湊點,一趟應該能拉完。
反正也沒查車的,八線小縣城就是這樣,三蹦子在交警眼裡根本不算機動車,大部分人連駕照都沒有,更別說遵守交通規則了。
一百輛三蹦子九十輛超載,剩下十個在家沒出來。
其實也沒法管,洛山縣就這麽大,誰家都有個沾親帶故的場面人,罰個三塊五塊的不會當回事,罰個一百二百的就會托關系講情,最後不了了之,還不夠折騰的。
有查三輪的功夫還不如去查大貨車,一查一個準,所以三蹦子更是無法無天,要不是柴油車飛不起來,都能跑天上開去。
剛裝了小半車,老爸突然說到:
“小山兒,你把鑰匙給李鍋子送過去,省的一會兒到了飯點他再拱著請客,我就不過去了,這人沒皮沒臉的,他要拿話擠兌你,你裝傻就行了。”
六七月份天黑的晚,村裡人吃飯也晚,差不多要八九點鍾,以李鍋子的尿性還真有可能乾這事。
別的村幹部要麽忙地裡的活,要麽外面有工作,隻有李鍋子天天無所事事的在村委聽廣播。
駝背在農村人眼裡沒什麽,但是像李羅鍋這樣腰都駝成九十度的也不多見,肩不能抬手不能抗的,好姑娘沒人願意跟著他。
直到三十多歲李羅鍋才在外邊撿了個傻子回來當老婆,根本上不了台面,不但不收拾屋子,做的飯跟也豬食一樣,
所以除了晚上造娃,平時李羅鍋很不願意回家,一到飯點兒就到處蹭吃蹭喝,一次兩次還行,天天這樣,別人見他就躲著。
果真不出老爸所料,張十三去村委送鑰匙的時候,李鍋子果然攛掇著請客,裝傻充楞的應付過去,他也沒法。
等再回到村小學,老爸已經裝完車了。
“沒搭理他吧?剛你媽打電話來問咱們怎麽還不回去,我讓她也過來了。”
等了三五分鍾,老媽就到了。
把自行車扔車上,鎖好大門,張十三自己開一輛車,老爸老媽一輛車,一前一後直奔縣城。
等都收拾好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
老媽難得大方一回,決定不回家做飯了,就在在外面吃。
當然也不舍得吃什麽好的,吃的米線,上面撒幾塊鹵肉,三塊五一大碗。
縣城的人吃飯比村裡早,店裡一個顧客也沒有,老板正準備打烊呢,做完自己這三份,索性直接關了火,回廚坊收拾東西去了。
老爸從冰箱裡拿了兩瓶涼啤酒,洛山牌,縣酒廠產的,小賣部九毛錢一瓶,空酒瓶子還能退兩毛錢,很多小屁孩都喜歡從家裡偷瓶子換雪糕,張十三也一樣。
等過兩年洛山酒廠被島城啤酒收購了,就沒七毛錢喝一瓶酒的好事了,口味什麽的都沒變,僅僅貼了個島城的牌子,就漲價到一塊五,還不給退瓶子,很是惹怒了一群洛山土著。
哪怕過去很多年,洛山縣的老人還是寧肯喝口味差一些的京都,
也不喝本地產的島城。 等到老爸用筷子撬開啤酒,放到跟前,張十三才後知後覺的想到自己爺倆真的很牛逼:
無證駕駛無牌機動車,不但超載,還特麽酒駕,真是怎麽作死怎麽來,再看老爸,壓根沒意識到這茬,咕嘟咕嘟灌開了。
開都開了,要是敢扔著不喝,老媽肯定會嘮叨個沒完,作死和老媽的嘮叨二選一,還是選擇作死好了。
“劉女士,怎麽這次舍得出來吃了?變大方了啊。”
喝了點馬尿,被酒勁衝昏頭腦的張十三打趣老媽。
“小兔崽子,我省吃儉用的還不是為了你,現在我兒能賺錢了,半輩子都沒享過我兒的福,這頓我可不出錢,你得請你媽吃飯。”老媽也不氣,還跟著開起了玩笑。
果然錢能給人帶來快樂,擱以前,要是這麽問,老媽肯定會念叨這裡不好那裡不易,哪能像現在這樣開心。
張十三決定讓老媽更開心一下,就跟昨天在家的情景一樣,掏出錢往桌上一摔。
“媽,今天我又收了六千多,現在我手裡有一萬了,等明天那兩個新班再開業,三萬五萬的都是小意思!”
“啪!”手背被老媽扇了一下,很疼,裝逼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快裝起來呀,也不怕被人看見!在外邊N瑟什麽,有事回家說。“邊說邊緊張的看了看周圍,見店裡沒人,老板也在廚房沒出來,才算安了心,拍拍胸口很不滿的瞪著張十三。
過了幾秒,才如夢初醒的低聲驚呼道:
“多少?你說多少?一萬, 娘咧,這忒掙錢啊,不會出事兒吧?”
得到張十三肯定的回答以後,老媽已經緊張的連飯都吃不下了,不停的環顧四周,就怕有人來搶劫一樣。
看老媽的樣子,張十三也不敢N瑟了,本以為經過昨晚的鋪墊今天應該會好一些,到底還是高估了老媽的承受力。
也是,雖然一萬隻是四千多翻了個倍,但到底“萬”字比“千”給人的刺激厲害的多,這年頭農民攢錢很是不容易,家裡的存款可能也就兩三萬吧,印象中08年上大學的時候,正趕上家裡出了點小事兒,可是差點連四千多的學費都湊不出來。
再待下去也沒意思了,草草的扒完最後一點米線,三人就結帳回家了。
一路無話,直到回了家裡,老媽才平靜下來,喝了一口白水,突然說道:
“不行,不看著點我實在不放心,明天我就跟主任說不幹了。”
“小山,錢你先自己裝著,明天一早就去銀行存上,可別丟了。”
“你比你爸有本事,你這買賣媽也不懂,你不說你那缺個做飯的嗎,我去給你做飯,順便給你看著點。”
張爸:我是誰,我在哪,兒子比我厲害我知道,但也不能老提啊,我不要面子的。
張媽就這麽一直碎碎念,安排這安排那,剛安排好又自言自語的否了,搬了一天桌子的爺倆實在累的不行,還不得不陪著。
直到張媽自己說累了,兩人才得以解放。
張十三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跟老媽說掙錢的事兒了,真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