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鄧利民見完面的第二天，張十三就接到了高秘書的電話。

“洛山師范的資料我看過了，主要材料沒什麽問題，不過關於建校計劃這塊還要修改一下，目標可以放大一點。”

“等改好了之後你再給我送一份過來，我幫你遞給委員會那邊。”

張十三聞言很是欣喜，不住的道謝。

“謝謝高秘書，辛苦你了。”

雖然都是公事公辦，但是有一個懂行的人幫襯著，總比自己四處亂撞要強。

“沒事兒，為領導服務嘛。”

高秘書果然是一個合格的秘書，王小溪就說不出這麽大義凜然的話來。

“耶！”

掛了電話之後，張十三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在辦公室裡跳了好幾下。

嚇得小秘書花容失色，還以為老板抽風了，不過張十三卻沒心思去管王小溪在想什麽。

他現在迫切的希望有個人能跟自己分享一下這個好消息——最合適的人當然就是丈母娘了。

“董阿姨，畢業生的事情解決了！您不用再往教育局跑了。”

“解決了?怎麽解決的，你拿到多少名額?”

林媽媽迫不及待的問道，語速很快，如同機關槍一樣。

這幾天她一直被這事愁的茶不思飯不想，沒想到張十三隻用了三兩天的時間就解決了這個疑難問題。

“沒有拿到名額，不過我把申請升級高職的材料遞上去了，通過的可能性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張十三難掩心中的喜悅，不過林媽媽的語氣卻一下子消沉了不少:

“小張，升高職是好事，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呀，這麽大的事兒光手續不就得個一兩年，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雖說她之前沒接觸過高等教育這一塊，不過好歹也是行內人，打聽點兒消息還是挺簡單的。

做教育，硬件永遠都不是問題，難就難在手續上，否則一個非法辦學的大帽子扣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阿姨您放心吧，這次的材料是鄧廳長幫忙遞過去的，審批的速度應該慢不了，說不定趕上流程順利的話年底文件就能下來。”

真要說起來，林媽媽跟鄧利民的關系還要更進一步，所以張十三也沒瞞著她。

“真的?那個臭石頭肯幫忙?那豈不是說咱們學校升大專的事挺有譜的?”

林媽媽非常驚訝，好歹是乾姐弟，她哪能不知道鄧利民的為人。

整個就是一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連上次林明德上一把手的時候他都不肯幫忙說句話，這次卻能幫張十三遞資料，說實話，現在她的心裡還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不過，張十三卻沒有聽出你媽媽話語中的五味雜陳來——他現在實在是太興奮了。

甚至忍不住跟未來丈母娘開了個小玩笑:

“對，以後您就不是中學校長而是大學校長了。”

“大學校長，那我豈不是比你林叔叔的級別還高?”

聽到這麽大一個名頭，林媽媽也暫時忘記了乾弟弟厚此薄彼的事情，笑道。

不過他的話倒是讓張十三尷尬了一小下:

“額，阿姨這個還不能比，咱們是民辦院校，沒有級別的。”

李明德好歹是個實職幹部，可不是一個民辦學校的管理層能比得上的。

而且自打洛山師范轉製之後，洛山教育局也對它有了一定的管理職責。

所以真要細算的話，老林還是林媽媽的主管呢。

“都差不多，升了大專就歸省裡管，你林叔就管不到我了，我看他還敢不敢臭顯擺。”

“林叔叔那麽怕你，他哪敢得瑟。

”作為一個孝順孩子，張十三當然是順著丈母娘說了:

“對了阿姨，這兩天您抽個空跟畢業班宣布一下這個事情，讓他們提前有個心理準備，省得快畢業的時候心野了不好管。”

“行，等周五放假的時候，我就把這事告訴他們。”

終於接受了這個好消息，林媽媽又變得激情四射起來，只要政策方面沒有掣肘，她很有信心把洛師辦出花來。

——————

周五最後一節課，當教室前面的大喇叭裡傳來大會堂集合的通知之後，王英忍不住好奇的問李然。

“咱們集合幹嘛去?”

李然是學生會的幹部，平時有什麽事情他都能提前得到一點消息。

“說是新校長講話，但是具體說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不是剛講過一次嗎怎麽還講?”

聽說又是講話，王英的肩膀一下子垂了下來，開大會可是比上課還要難熬。

“誰知道呢，或許董校長就喜歡開會吧。”

李然無所謂的回了一句，作為洛師僅有的幾個學霸，不管什麽事兒都不會耽誤她看書的節奏。

再過幾天就輪到她七色陽光去實習了，相比起聽新校長訓話，他還是覺得多學點東西更好一些。

因為有一部分人不在學校，畢業班就那麽二百來個人，集合倒沒費什麽功夫。

李然和王英找了個角落坐下，李然繼續看手裡那本晦澀難懂的《兒童心理學》，王英則是偷偷玩著手機。

“同學們，今天叫大家過來是有件事要宣布一下。”

這幾天林媽媽已經適應了私企的高效率，所以上台後沒有什麽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咱們學校正在籌備申請升級為大專，所以現在學校出了個政策，本屆畢業生只要通過內部考試便可以直接升入大專部，畢業發大專文憑。”

“大專?真的假的，高考還沒考怎麽就能上大專了。”

“學校不是想騙錢，就咱們這成績，還上大專，磚頭的磚吧。”

“……”

聽到這麽勁爆的消息，台下的紀律一下子亂了起來。

雖說洛師的學生都還是十來歲的孩子，但是比起同齡人來說，他們還是要稍微懂事一些、認命一些。

早在踏進洛師的第一天起，他們就接受了自己是個學渣的定位。

大學，哪怕是學歷含金量最低的高職也幾乎是跟他們無緣的。

“安靜！”

林媽媽先任由台下討論了半分鍾，才製止了大家:

“另外北都七色陽光教育公司也跟公司達成了長期委培協議，通過升學考試的同學們都有機會跟七色陽光簽訂委培協議，畢業後享受儲備店長待遇。”

雖然知道自己沒什麽希望，不過王英還是忍不住興奮:

“李然李然，升大專呀，你要不要報名?”

要是考上大專還能繼續在學校裡玩兩年，在洛師的這兩年是王英從小到大最開心的日子。

沒有人逼著自己學習不說，就算上課也是學唱歌、跳舞和畫畫。

對於一個打小就不愛學習文化課的學渣來說，洛師簡直就是個天堂一樣的地方。

“我不想報了。”

不過讓王英沒想到的是，李然這個班裡的優等生竟然說不準備報名。

“你學習那麽好，怎麽不報?”

這實在太讓人費解了，哪怕他這個不喜歡學習的人都知道，大專文憑的含金量可比中專的強的不是一點半點。

“中專的學費都那麽貴了，大專不是更貴，我家裡可沒那麽多錢。”

李然的眼睛仍舊緊盯著膝蓋上的書本，不過眼睛裡卻沒有了焦距。

他怎麽會不想繼續上學，但是家裡的條件卻已經不允許他繼續在學校裡浪費時間了。

“反正就算中專畢業也能找到工作，有沒有那個大專文憑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別。”

好似要安慰自己一般，李然找了個不是理由的理由。

聽到閨蜜這麽不爭氣的話，王英的語氣更加激動了:

“你沒聽校長說嗎?考上大專生的話可以簽署委培合同，由公司幫你出學費，一畢業就可以當儲備店長。”

“我們鄰村就有個比咱們大兩級的學姐，她現在就在北都當店長呢，一個月工資就能拿3000多，公司還給上保險，我們村的人都說她家祖墳冒青煙了。”

“……”

下面的討論還在繼續，台上的董校長已經說到了最後一項。

“散會之後各班班長來領一下報名材料，另外一定不要忘記把我說的這些事情通知給班裡那些正在實習的同學，好了散會。”

由於去年經濟形勢不樂觀，所以七色陽光的開店速度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這種壓力傳導下來就導致今年的實習生都變成輪換的了，每次只能從畢業班抽調一半人過去。

不過隨著年後經濟複蘇，七色陽光開新店的速度又提了上來，預計兩三個月之後又可以恢復之前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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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之後，李然迫不及待的領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宣傳單頁，一張是升學考試的說明，另一張則是委培的說明。

詳細的介紹讓她越看越高興，回家之後歡喜的跟父親說道:

“爸，我們學校要升大專了，老師說下次考試考到前250名的都可以報名！”

“你沒上過高中也能上大專?”

作為村裡僅有的幾個初中畢業生，李然爸倒是知道一些考學的事情。

“我們學校不是賣給私人老板了嗎，那邊比較有本事已經給省裡打過申請了，說我們這屆條件特殊可以提前參加升學考試。”

把從董校長那裡聽來的消息複述給父親之後，李然希冀的問道:

“你說我要不要報名?”

“報，怎能不報?劉家那個閨女考上高中的時候他爸可沒少嘚瑟，現在我閨女能上大學，咱就是砸鍋賣鐵也得上。”

“不用砸鍋賣鐵，等一下我們去實習的那個公司給學校讚助了一筆錢，只要答應畢業後去那裡工作學費就可以從三年後的工資裡扣。”

李然喜滋滋的把關於委培的說明文件遞給父親。

“啥叫委托培養?跟包養不是一回事吧”

終究只是個初中文憑，老李對“委培”這個複雜的概念有著天然的抵觸心理，生怕閨女被坑了。

“爸！你說什麽呢！委托培養就是公司先把我們提前簽下來，畢業之後要在公司工作五年才行，學費是在工資裡扣的，就相當於以前的包分配。”

“還有這麽好的事兒?那更得報了。”

李爸沒覺的這跟賣身契一般的條款有什麽不對，在他看來“你出錢我乾活”就是天經地義的。

“嗯！”

李然也是同樣的想法。

只要能上大學，哪怕只是一個民辦高職，再過分的條件她都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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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學校裡的興奮不同，張十三又開始發愁了。

雖然他跟林媽媽說學校升級的事情八九不離十，但是不管鄧利民也好還是高秘書也罷，從頭到尾都沒有給過他一句準話。

張十三之所以那麽肯定的告訴您媽媽，完全就是抱著先上車後補票的想法。

現在的學籍管理還比較混亂，學生畢業肯定是能畢業的，大不了花點錢介紹到其他學校去而已。

此時最讓他頭疼的就是老師的事情，高職已經屬於高等教育的范疇了，所以老師必須取得高等學校教師資格，學歷起碼是研究生才行。

問題是現在的研究生仍然是鳳毛麟角，一畢業都留在了大城市，幾乎沒人會來洛山縣這個小縣城。

想湊齊符合要求的教師隊伍非常有難度。

哪怕主管部門對民辦教育的要求很寬松，允許從其他學校招聘兼職老師。

但是好端端的一個學校總不能所有老師都是兼職的吧?

他費心費力把洛師升級成大專可不是為了賣學歷圈錢的，他真正的目標還是為了幫助七色陽光聚攏人才。

所以師資這塊一定不能馬虎，畢竟學生教育的越好就代表自己以後的員工水平越高，絕對沒有敷衍了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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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要的資料。”

鄧佳怡放下一摞文件之後，就準備離開。

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等下。”

張十三叫住了禦姐，轉頭對小秘書說道:

“小溪你幫我去倒杯水，我跟鄧總談點事情。”

等王小溪帶上門離開之後，張十三從辦公桌後面繞了出來。

“我可是夠冤的呀，現在你見到我就躲見到我就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呢。”

自從經歷過上次尷尬的場景之後，鄧佳怡變得更加高冷了。

除非張十三專門找她，否則肯定是不會主動跟他見面的。

“我沒有躲。”

禦姐小聲的反駁了一句，語氣很是柔弱，一點也不像平時那般英姿颯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