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兩個父母官比起來,反倒是那個縣裡來的馬副局長更加熱情,一上來便握著張十三的手說道:
“張總,感謝你為三王縣人民做的這一切,咱山裡的孩子實在太苦了,誰都知道讀書改變命運,可是縣裡也確實太窮實在拿不出錢來搞教育,現在有張總這麽熱心助學的企業家支援咱們這裡,可真是我們三王縣的福氣。”
馬局長是縣裡的掛職幹部,具體從哪裡來的馮老爺子並不是很清楚,只是一直說他是個好官。
“馬局長過譽了,我也是農村出來的懂得農村孩子的苦,現在有了點能力,出一份力回報社會也是應該的。”
一番寒暄之後,一行人便來到了春曉的操場上,後面還呼啦啦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村民。
現場有些簡陋,既沒有穿旗袍的禮儀小姐也沒有大紅花,只有圍觀的村民和穿著嶄新校服的小學生——校服還是為了拍照好看縣裡特意發下來的。
活動流程也是異常簡單,既不用剪彩也不用拿把鐵鍬裝模作樣的鏟幾下土,只是讓其人分別上去講了兩句話,然後馮村長領著村裡人鼓了幾下掌而已。
其實就算想複雜也複雜不起來。
一個是沒那麽多錢,再一個就是現在的“七色陽光希望小學”還只是一大片堆滿了砂石磚瓦的荒地,連個學校的樣子都沒有,想在這裡搭個舞台出來還不夠諷刺的呢。
其實張十三原本是不想來的,他一直覺得這種儀式除了勞民傷財之外完全沒有意義。
不過根據馮老爺子的說法,這次建學校縣裡幫了不少忙,而且奠基之後還要簽署一個捐資助學的協議書,他這個正主來一趟手續辦起來也方便一些。
現實就是這麽糾結,捐資助學並不是把錢給到對方手裡就可以了,後面還有各種麻煩事兒。
光是一份之後簽的一份《資助建校協議》就涉及到捐資方授權代理人、捐資方授權代理人的當地代理人、以及建設單位、施工單位、監理單位五個單位,個個都複雜的要死。
據馬局長的說法,這些還是簡單的,最難的就是剛開始籌備的時候,不僅要縣裡背書保證新建的希望小學短期之內不會合並拆除,而且還要跟省市兩級的青基會打申請做申報。
等一切都搞定之後,這些手續還要再次報送省裡,上級還會定期派人下來檢查。
說實話折騰這麽一圈之後張十三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他還真沒想到建個學習竟然比辦個企業還要麻煩。
幸好有懂行的馬局長一直在忙著奔波,否則這事兒成不成還是兩說。
儀式完成之後,孩子們圍著林雅萱他們瓜分禮物,沒熱鬧可看的村民們也都三三兩兩的回家了。
只有張十三幾人還留在原地,楊鄉長四下掃視了一圈後說道:
“馬局長張總,鄉裡有點事兒,我就先回去了,大家吃好喝好。”
“楊鄉長,什麽事兒能急這一會,飯都做好了怎麽也得吃了飯再走吧。”
領導要走,馮村長趕緊挽留。
“不了,老馮,你這兒的飯我可吃不起,一定要把各位領導招待好了,出了問題我可找你算帳。”
“哪能哪能。”
馮老爺子忙不迭的說道。
“哼,有事你就忙去,有我在這能出什麽事?”
牛書記真不愧對他的牛姓,直接一句話懟了回去。
掃了一把手一眼之後,楊鄉長沒再說別的轉頭便上了旁邊的一輛吉普,“忽”的一下就躥了出去。
“德行!”
牛書記往地上啐了一口,絲毫沒有因為有外人在場而掩飾自己對同僚的不喜。
張十三隻覺的挺好玩,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一二把手水火不容到這種地步的。
不過其他人就跟沒看見似的,張十三當然也不會碎嘴,真要想知道的話,等晚上把馮村長灌趴下,什麽事兒都能禿嚕出來。
午飯就安排在村部,至少這時候接待上面領導大吃一頓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張總不要再客氣了,酒桌上不分年齡,遠來就是客,你不坐主桌誰坐?”
開席之前毫無例外的就是排資論座,馬局長不由分說就把張十三往主位上摁。
“小馬說的對。”
最後連沉默寡言的牛書記都跟了一句。
一方謙讓之後,張十三到底還是坐在了主客位,而牛書記和馬局長分別做了副客位,馮村長則是在門口位置作陪。
看著眼前三個人張十三很不自在,他最煩的就是這種場合,還沒有坐在街邊擼串舒服。
好在今天的酒席還不錯,起碼比上次張十三來的時候更加氣派,雖說做法糙了一些不過去毫不影響食物的美味。
剛開始的時候,范圍還挺和諧,不過等到酒至半酣,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牛書記突然舉杯說道:
“張總,這一杯我代表十裡八村的鄉親們來敬你,說實話每次我在電視上看到哪裡哪裡建了一座希望小學,我都眼紅的不行。”
“我早就在想,只要有人能來咱鄉裡建個學校,哪怕讓我扔了這個官帽子不要我也樂意。”
沒想到牛書記雖然看起來那叫老古板,說話卻很有江湖氣,一番敬酒詞說的就跟山大王似的。
“好在我天天盼夜夜盼,到底是把張總看過來了,來,我幹了你隨意。”
說完牛書記一口幹了杯中的酒,桌上的幾人趕忙跟上。
他的歲數看起來比馮村長都大,哪能真隨意就隨意。
這還是見面以來張十三第一次聽到他說這麽多話。
要不是所有人都稱呼他為牛書記,張十三真的懷疑他這不是一個山裡的老農假扮的。
一杯酒下肚之後,牛書記再次把酒滿上,手都有些顫抖,一看就是喝多了。
“張總你放心,只要我牛長林還在,我保證姓楊的絕對佔不了一分錢的便宜。”
“老牛,喝多了,都說胡話了,少喝點兒。”
馮村長趕緊勸道,兩人以前是戰友,哪能不知道對方的酒量,生怕他說錯話得罪人。
“喝什麽多?就算喝多了我也不說胡話!他姓楊的就是不是個東西,就算他在這,我要把這句話砸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