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十三為什麽這麽肯定是內鬼做的呢?
一是因為夏令營這一行雖然看起來暴利,但其實市場規模並不大,一家乾撐死,兩家乾餓死,尤其是在義州連這種正規的旅行社都沒幾家的四線小城市,遊學夏令營就是一個小眾中的小眾行業,如果有人跟風,不可能一點動靜也沒有。
再者即便有同行跟風,北都市的導遊那麽多,也不可能巧合到導遊都找自己公司離職的那個。
找同樣的導遊也就罷了,連線路都也一模一樣,要知道張十三做的行程安排其實是非常良心的,為了下一步的計劃,一直走的是薄利多銷的模式,只要跟風的人稍微有點經驗,根本沒必要安排小學生去那幾個價格比較高的景點。
商業領域有個普遍的規則是“規模越大,成本越低”,張十三498一個人有賺頭,那是因為規模足夠大,現在暑假馬上就要結束了,如果義州再有旅行社組團,去掉管理成本,低於500的價格只會賠錢。
所以這個團只能是沒有任何手續和額外成本的黑旅行團,否則根本搶不過張十三。
排除各種可能後,最有嫌疑的就是“世紀精英”的業務員和導遊,外人跟本沒這麽便利的條件。
雖然從一開始就盡量避免導遊和業務員這兩個關鍵崗位的人接觸,但是中間碰到隨團老師忙不過來的時候,也只能派導遊來義州接團,很可能兩人就是那時候搭上線的。
負責義州市場的業務員是李學峰,是最早一批加入公司的三人之一,但是業務量卻一直是墊底的,甚至連後期入職的新人都比不過。
因為實在沒人可用,才讓他負責業務量最少的義州,否則早就辭掉了,整個義州一共兩個業務員,另一個剛入職還沒三天,如果有誰能偷偷撬走客戶,最值得懷疑的就是他了。
回想了一下義州的數據,最後兩個團的發團時間隔了足足五天,當時隻以為義州的潛力耗盡了,壓根沒想到是有人撬行。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八點多,除了值晚班的客服小楊,其他人都下班了。
張十三進門的時候小楊正在電腦上玩連連看,聽到開門聲後飛速的關掉遊戲,很是心虛的喊了一聲“張總”。
張老板並沒有揭穿她,上輩子也沒少這麽偷懶,不可能強求員工每時每刻都愛崗敬業,只要不耽誤正式,還是睜隻眼閉隻眼最好,當面揭穿除了讓她難堪以外沒有絲毫好處。
“把合同、保險底單、電話記錄都給我找一下,空白的合同也找出來。”
“在這。”
小楊手忙腳亂的找出幾個文件夾遞給張十三,合同編號和電話記錄都能對上號,從進入8月10號開始,有效電話一共有106個,發出去的團加起來也是106人,除了人數少了點,數據還是能對的上的。
但是有一點特別反常,就是所有的團員都是電話聯系的,而往常生源最多的輔導班渠道卻一個報名的也沒有。
這活做的也太肆無忌憚了,好歹也要留幾個應付下檢查,也不知這李學峰是貪心還是愚蠢,竟然來了個連鍋端。
“李學峰有沒有多拿過空白合同?”
“沒有,合同都按編號存著的,一張也不少,報廢的也都按您的要求拿回來了,都在這個箱子裡。”
小楊很是肯定的回答,公司的所有合同都是提前蓋好公章然後交給她保管的,為了便於管理,每份合同都有編號,不管是取合同還是還合同都是要找她簽字才行,
哪怕是不小心填錯的也要一張不差的帶回來,否則就要罰款。 這麽做的好處一是方便算帳,二是可以防止業務員以公司的名義走私單。
壞處則是如果李學峰真的走私單了,連證據都找不到。
為了規避社保等問題,張十三跟業務員簽訂的都是兼職合同,除了約定了工資以外,幾乎沒有其他的約束力,即便業務員真的把生源介紹到其他公司去也沒有一點辦法。
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張十三一時半會也想不出怎麽辦才好,還得好好琢磨琢磨。
想了半天,總算理出點頭緒出來,追究法律責任什麽的都是笑話,這種事情立不立案都還說不準呢,最多就是讓他主動承認然後把工資扣了再給旅遊局打電話舉報,多罰幾次就老實了。
第二天上午,通知所有義州分公司的人到公司集合,總共就四個人,兩個客服小楊和小劉,兩個業務員李學峰和另一個新來的小王。
趁著人還沒來全的功夫先給鄧佳怡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讓張爸去辦手續,對方倒是沒什麽想法,賣誰不是賣,錢到手就行了。
八點半,兩個客服和另一個業務員就到了,等到九點正式上班,李學峰還沒過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要說心裡沒火是假的,上班前通知開會,一個小時竟然還沒過來,新帳舊帳加一起,張十三決定了問清楚後立馬把人辭掉, 什麽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私營企業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一直到十點,李學峰才滿頭大汗的趕到公司,沒等對方說話,張十三徑直走進旁邊的小辦公室,頭也不回的說道:
“李學峰,過來下。”
“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吧?”
不說什麽事情,上來就反問,這招還是張生三跟高中班主任學的,好幾次犯事都是被這麽詐出來的。
“知道,對不起張總,剛剛路上堵車,這才遲到了,張總你放心,以後絕對不會了。”
李學峰很拘謹的坐在椅子上,滿臉慚愧的說道,做業務員真是白瞎了這身演技。
連回答的套路都一樣,先找個理由認錯,上學時說不是頭痛就是肚子疼,上班的時候不是堵車就是沒趕上公交,都是張十三玩的不玩的了。
“遲到的事情待會再說,我在北都遇到一個旅遊團,導遊是之前公司的導遊,團員是義州過去的,你別跟我說這事你一點也不知道。”
李學峰只是愣了一下,面色如常,絲毫沒感到驚訝,沒了剛才的拘謹,很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不緊不慢的掏出一根煙點上。
“沒什麽知道不知道的,就是我弄過去的,哪條法律規定我必須給你打工,就不可以自己幹了?”
先是有恃無恐的彈了彈煙灰,又風騷的吐了個煙圈,做足了小人得志的樣子。
“再說了,我就單幹了你能怎麽著吧,不就押了半個月工資嗎?老子不要了,從沒見過你這麽傻的老板,還提前發工資,這回傻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