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的山脈中，雨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急，打在東京郊區的大葉秋林之上，啪啪作響，就像是遠古戰場上的戰鼓，響著令人亢奮的節奏，催促著人們勇敢地前進，前進，再前進。　　早已濕透的秋林內，雨水打濕了所有的樹乾枯葉，也打濕了張維的身體。隻不過盤坐著的張維此刻已經完全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了。

　　天空中的極光依舊橫貫天宇，瑰麗的極光如同神靈的緞帶，在夜空中蜿蜒而行。一邊是以綠色為主色調的極光，另一邊則是遮住了半邊天空的烏雲。如此壯闊如同天界與地獄交戰般的神奇景象，實在是人類歷史上都難得一見的。在烏雲中翻騰隱約可見的電光和隆隆的雷聲想必是神靈的戰車在戰場上所發出的浩大聲威吧。

　　如果從太空中俯視，就會發現，那中間穿行著電光的烏雲盤旋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就好像神靈丟棄在了人間的巨大的黑色圓盤。

　　張維在圓心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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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抽取出祈的虛空並將之貫穿融合了萬花筒之後，絕對的鏡面阻擋住了毀滅一切的光束。而同時，整個世界的排斥力量也終於完全集中到了張維的身上。

　　整個世界都想要將他擠出去。

　　張維面對的是來自整個世界的攻擊，雖然這樣的攻擊不具有任何物理屬性，因此不會出現虛空坍塌為奇點，將他絞碎成漫天碎肉的慘烈場面。同樣，也不會出現無論是落葉還是沙石亦或是小河邊流淌的河水如同有鬼神指引般化為無堅不摧的利刃將其分屍的場景。

　　隻是針對靈魂的擠壓而已。

　　但是即使隻是最為簡單直接甚至可以說是粗糙到了極點的擠壓，也讓張維感到了如同千米海底千萬噸壓力加身般的巨大壓力。

　　如果不是本身融合了一部分這具身體原主人的殘缺靈魂，於此世有著無法磨滅的羈絆，在一瞬間張維的靈魂就會被整個從這個世界擠出去了。

　　即便是如此，面對著整片天地無時不刻的敵對與攻擊，張維也感到自己的靈魂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

　　靈魂已經出現了些許的裂紋。

　　這還隻是身體周圍的世界之力的排斥而已，隨著范圍呈幾何級數地擴大，壓力越發的巨大而難以抵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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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維突兀地停了下來，身體不住地微微顫抖。

　　突然轉過身吻住了祈，短暫而熱烈的擁吻後在祈羞澀且大腦混亂的時候用手刀打暈了她。

　　把暈過去的祈交給了愕然而不知所以的涯，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以幾乎肉眼難辨的速度鑽進樹林，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涯，帶所有人離開，不要追過來――尤其是祈，絕對不要讓他找我。”

　　遠遠地傳來張維飄忽不定的聲音，不過幾秒鍾而已，聲音的源頭就已經在數百米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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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半分鍾而已，深入靈魂的壓迫力卻已經如同滾雪球一樣呈幾何倍數的上升。跑出數公裡遠的張維不得不停在了這片山谷間的樹林之中。

　　頭頂上的天空開始有烏雲匯聚，電光在雲層中時而閃現，可怖的威壓傾瀉而下。烏雲下就連風都停止了，草木魚蟲都在這煌煌的天威之下戰戰兢兢，不敢有一絲妄動。

　　盤膝而坐，整個人幾乎是立刻就完全進入那種玄而又玄的特殊狀態之中，自此，那種直擊靈魂的可怕壓迫力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也僅僅是緩解了一絲而已，面對整片天地的無窮無盡的抑製力，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抵抗。這樣下去，只會有兩個結果――

　　被當做異物一樣，丟垃圾一般的被扔出這個世界，或者死去，整個靈魂毫無懸念地被擠壓得分崩離析，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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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都開始顫抖起來，巨大的壓力由內而外地觸及到了肉體。

　　被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力”改造過的身體也開始遭到了法則的排斥和破壞。

　　從最皮膚下細微的血管開始，張維周身開始爆出血花，隻是一瞬間而已，整個人就已經被血水浸染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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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無法在這個世界待下去了嗎?”張維的臉上不由得浮出一絲苦笑。

　　從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這個世界就始終對自己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排斥，這種排斥隨著自己對此世的干涉而不斷的加劇，直到今天，在排斥積累到了頂點之後，整個世界的免疫系統終於將自己劃入了“必須清除的對象”之中了――本來以為能夠在這裡滯留更久一些的啊。

　　沒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張維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

　　不過這一天似乎還是來得早了些。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如果世界對於其發展路線的偏離采取的是如此激烈的修正的話，自己留下的諸多後手也一定會被這樣那樣的“巧合”給破壞殆盡吧?

　　真是糟透了的消息呢！

　　實在是讓人不甘心啊。

　　如果這就是你對我的努力給予的回答的話，那麽我不服。

　　強烈而不可抑製的不甘與憤怒下，張維艱難地張開嘴，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願生在此世。”

　　張維抬起了頭，望向被烏雲遮蔽了的天空。

　　“作為一個生命扎根於此。”

　　目光似乎穿透了烏雲，望穿了虛空，直視著神座之上俯視人間的眾神。

　　“以此身面對天地，”

　　眼眸中有星辰幻滅。

　　“既然你們要阻止我的話――”

　　緩緩地抬起右手，如同利劍一般直指蒼穹。

　　“那麽，我向你們宣戰！”

　　右手環繞著虛空的神環，插入了自己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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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掌握的，是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無量光，由於太過耀眼，所以就連張維自己都無法看清究竟是什麽樣的虛空。

　　但這樣就夠了。

　　白光擴散開來，竟是如同在林間升起了一輪太陽。

　　然後消失。

　　隻留下靜靜盤坐在原地的張維。

　　如果有人近距離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張維此刻眼中已經沒有了焦距，望向天空的雙眸之中不再有幻滅的星辰，同時也沒有了生命的亮光。

　　按照醫學上的劃分的話，此刻張維已經死了。無論是心髒還是大腦都已經停止運作，不管是以“腦死亡”還是“心死亡”為劃分標準，張維都是死得透透的了。

　　隻不過在他的大腦深處，還有著極輕微的生物電流在跳動，不過這也可以忽略不計了。

　　雨，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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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維此刻行走在一條光輝鋪就的階梯上，這條道路從自己所立身之地開始，一直通往天上，直至不可見，仿佛路的盡頭便是神域。

　　背後是自寄身於此世的軀體，那麽行走在這條光輝大道上的，便只會是自己的靈魂了。

　　無論是誰，看到自己靈魂出體的場面大概都會緊張得不知措施，惶惑不已吧?

　　但是張維沒有，盡管先前自己的靈魂還在遭受整片天地的攻擊，甚至到了靈魂都要破碎崩潰的邊緣，但此刻，他並沒有一絲慌亂。

　　因為周身有聖輝環繞，隔絕了整個世界。

　　這就是張維的Void，隔絕一切因果，拒絕一切業力加身，即便真的有神，也能走上前去與神直面，不受神威法則束縛，並依此朝神揮拳的Void。

　　向前邁出一步，四周的景色消失了。耳邊響起的是隆隆的機甲聲，戰場上燃燒著的大火將整片夜空都染成了紅色。

　　這裡是非洲的草原。

　　13歲的張維望著身前垂死的少年，很是無奈且悲傷地歎了一口氣。

　　遠處是橫貫天際的巨大山脈，而在山脈前的巨大平原上，燃燒著的是數月不熄的戰火。

　　這是13歲時剛到這個世界的張維度過了一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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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峽谷裡滿是受傷的和潰散的傭兵，其中和張維一般大的孩子也有不少。在非洲，這個年齡的孩子早已是依靠自己的雙手掙生活了，在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傭兵團裡，也是有很多這樣的存在。

　　所謂人權，所謂聯合國未成年保護法案在這裡顯得尤其滑稽可笑，這些十三四歲的孩子在生活在文明世界的同齡人玩著電腦遊戲，享受著平淡安寧的校園生活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怎麽將自己的劣質匕首捅進別人的心髒而不會卷口，怎麽配合著別的孩子一起在小城鎮的巷子裡殺死一個成年人來賺些外快。

　　滿臉疲憊的張維面對著數個高大壯實如同北極熊般的的俄羅斯漢子，隻能徒勞地縮在角落裡，死死地抱著懷裡的背包。

　　“小兔崽子，把包交出來，不然就給你屁眼裡來上一顆爆米花。”左邊臉頰上有著一條刀疤的俄羅斯漢子晃蕩著手中的AK47，滿是狂妄語氣地發表著掠奪宣言

　　周圍一群壯碩的大漢肆無忌憚地大聲狂笑。

　　四周是紛紛投注過來的看戲般的目光。

　　如同被嚇壞了的鵪鶉，13歲的小男孩顫顫巍巍遞上手裡的背包。

　　背包被打開，裡面是戰場上極珍稀的營養棒和瓶裝飲用水。

　　俄羅斯人眼中冒出貪婪的火。

　　但是在下一刻，貪婪變成了愕然。一群俄羅斯人紛紛捂著喉嚨不可置信地倒下，四周圍觀的傭兵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紛紛散去。

　　而張維則彎下腰，熟練的從屍體上搜刮自己所需要的東西。

　　令人心悸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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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的小巷裡，眼前是靠在牆邊驚恐地看著自己的上班族，似乎也是剛走上社會的樣子。

　　剛畢業的大學生麽?

　　“不要這麽看著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被你看到的話我也有很大的麻煩，所以為了能夠不留後患，我也隻能這麽做了。”張維抬起手裡的長刀，指向已經嚇得失禁的年輕男子。

　　“我也不想這麽做，但是誰讓你非得抄近路走這麽偏僻的地方，不要說什麽絕對不會說出去，這個世上值得我相信的也隻有兩個人而已。所以――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說罷，轉身，然後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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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維行走得很慢，往往是邁出一步就要停在這級階梯上很久。

　　每一步都是一個世界。

　　張維站在階梯上，站在雨夜中，站在自己的過往年月裡。

　　光輝的大道上，每一級台階便是曾經度過的一天，他登至此時，等於把自己的5年人生全部又過了一遍，這不是虛無的夢境，是無比真實的重現，而他的生命中歡樂總是很少的，其中充斥著太多的鮮血腐屍和死亡。

　　張維殺死太多該殺的人，但也同樣殺死了許多無辜的人，那種沉重的內疚使人迷失，讓他在抬步之間經常忘了自己是在幹什麽，表情變得愈來愈痛苦，燦若寒星的眼眸盯著近在眼前的遠處，在光輝鋪就的台階上的行走越來越緩慢。

　　他停下腳步，眼瞳漸漸回復正常，看著夜空中烏雲後不可知之處的神座說道:“我殺給你們看。”

　　說完這句話，他繼續抬步，走上上一級台階，右手緩緩伸至空中，伸至細稠如紗的雨中，憑空握住一把細長的刀柄，然後於虛無間抽出那把熟悉的長刀，斬向身前的虛無。

　　刀鋒之前無數傭兵身首異處，戰場再次被染紅，秋草上染著紅色的糖霜，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被劈成血肉模糊的兩半，然後消失不見。細雨中，他在通往神域的大道上一路殺將過去，從非洲草原殺到歐洲，再從美洲殺回東京，他殺死肥胖的古因， 殺死某個知道自己身份的蜘蛛，殺死遠在USA的蒼老指揮官。

　　所有攔在他面前的物體，都被他一刀斬斷，無論是那些帶給他慘痛回憶的仇人，還是曾經並肩作戰生死與共卻想背叛自己的戰友，還是那個數次救了自己的可愛男孩。

　　烏雲落雨，他隻是沉默地揮刀。

　　腳下的光輝大道以張維為中心，漸漸變得黯淡起來。

　　並不是黯淡而即將消失，隨著張維每邁出一步，每揮出一刀，便有一絲黑色從他的腳下擴散出去，將潔白的光輝大道浸染得灰暗一絲。

　　不知道邁了多少步，也不知道揮出了多少刀。

　　整條光輝之路變得漆黑如墨，似乎路的另一端不再是神域，而是幽冥，行走在這條路上的張維，則如同魔神。

　　返身從幽冥之路走下，隨著如同玻璃破碎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張維從天上回到了人間。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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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這一章寫得實在是太過痛苦，這還是我在借鑒諸多大神的寫作手法的情況下，不過總算還是完成了。

　　或許會有人覺得這一章太沒有愛，太黑暗了一點，但我想說這還弱化版，在原來的設想裡本來或許還會有某妹子和其他一些人。隻不過那樣顯得太虐心太變態太絕情絕性所以終究還是沒有寫出來。

　　實在是受不了了，今天不會再更新了。唔，卷尾語的話倒是可以堅持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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