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長看了一下圍在一邊的職員,見他們一臉便秘的樣子,不對勁,太不對勁了。湘江台雖說競爭激烈,可是那只是內部競爭,對外還是挺會維護自己人的。絕對不會被人小看去的。
照下屬的說法,他受了那麽大的委屈,這些員工不維護上司,反而站在一旁看好戲,這就已經很奇怪了。而且他記得這個下屬和應東亮關系不錯的吧,可是應東亮也在一邊皺著眉頭,沒有一點上前去幫忙的樣子,這一點也特別怪。
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東亮,你來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老季怎麽會倒在地上?真的是別人推的嗎?”台長的眼神示意金文一三人組那邊。在場的就他們三人是外來的,一個是宗青,一個優點眼熟,一個完全不認識。就像剛才說的那樣,他們湘江台一致對外。
“台長,這個事情其實是……”應東亮還沒有說多少,季領導又哀嚎了起來,“啊,我的命真的好苦啊。”
“你先安靜一下。”台長已經開始厭煩季領導的哭訴了。打斷他,示意應東亮繼續說。
應東亮看到季領導眼裡的凶狠,猶豫了一會兒,最後無奈點了點頭。官大一級壓死人,季領導是他的上司,這個時候忤逆他,之後等宗青他們走了之後,季領導指不定給他穿多少小鞋呢。他沒有說實話的勇氣。
“台長,你看到東亮都這樣說了,你要知道東亮從來不騙人的。”領導對應東亮的回答很滿意。
“宗先生,不知你們三人中是誰將我們台的人推倒在地的,能不能麻煩他出來道個歉。”台長其實並不準備和宗青作對,宗家背景太強大,這件事也不是什麽大事。他暗示宗青讓他身邊的兩個人裡隨便找個人出來道個歉,畢竟下屬都這樣厚臉皮抱他大腿請他做主了,怎麽說這個面子還是要給他的。
他這麽有禮貌地請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宗青應該不會拒絕才是的。
台長想得很美好,只是現實不是完全按他所想進行的。
“我們沒人推他,反而這位季先生要給我們道歉才是。我們這次過來就是來討一個說法,商量一下節目接下去的安排的。誰知這位季先生半百的年紀了,居然和那些出現在社會新聞裡的大媽大爺一樣碰瓷。”宗青依舊是嘲諷臉,嘲諷的話全開,“怎麽樣說也是一位電視台的領導,這樣給你們的員工起了多差的榜樣。這樣可不行的。”
碰瓷?
台長瞬間想起新聞上看到的那些訛錢的大媽千方百計賴在地上,低頭看了一眼抱著他大腿的季領導。
別說,還真有點像。
“一派胡言。什麽碰瓷,我哪裡碰瓷了?”領導被這樣諷刺,哪怕臉皮再厚,也還是紅了臉。不是羞愧,而是被氣紅的。
“你哪一點不像了?你也不過50多,身體還沒有那麽虛呢,這個地面都鋪滿了地毯,你就是摔了一下,你就起不來了?不說你剛才爬地速度挺快,就說你現在捂的地方和剛才都差了不短的距離。你連哪受傷都搞不清,不是碰瓷是什麽?”宗青又諷刺道,“你比小孩子都脆弱。”
領導被懟地說不出話,指著宗青一個勁地你你你。
“老季說謊,東亮不會說謊吧。”台長其實已經在懷疑下屬所言的真實性了,可是剛才他問過應東亮,對方點頭了的。應東亮他很清楚,他是不會說謊的類型。
“這個你要問應東亮他為什麽要說謊了。”宗青攤手表示自己就算知道也不說。
台長的視線和應東亮對上,應東亮紅著臉別開,不敢對視。
“沒有人不會說謊。你說這個人不會說謊,這句話本身就是謊言。”金文一看這場鬧劇看地足夠久了,他抬手指了指角落裡的攝像機,“這個總不會說謊的吧。”
在場的人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這間辦公室的角落裡居然有一個監控。
季領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抱著大腿的手一個勁得顫抖著,只是哪怕這樣了,他也依然嘴硬,“這個壞了。什麽都拍不到的。你只是找借口,我警告你,這種小花招根本沒用的。”
金文一呵呵一笑,“能不能用不是季先生決定的,不是嗎?萬一這個有用呢?就算沒有用……”
領導的臉色變了又變。
“我說沒用就沒用。”嘴硬是一種壞習慣,季先生怎麽都改不了。
台長見現在兩種態度調轉了過來,哪裡還不明白,下屬是真的碰瓷了人家。他又一次關注其他職員,這次總算是看明白一些,那些職員臉色不好看的原因——季先生每次發表什麽事情的時候,他們的臉色就差一些。
台長的大腿被季領導緊緊扒著,怎麽都抽不出來。
“現在台長在這裡,台長說了算的吧。”宗青自從聽到金文一說現場有監控之後,原本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悶氣瞬間抒發了出去。心情都好了很多。
季領導看看監控又看看台長,發現台長表情很不好看,不自覺得感覺渾身燥熱了起來。這個時候怎麽辦?
繼續嘴硬唄。總之死不承認就是了。
監控,拍到的只是動作,又沒有聲音,他怕什麽?
繼續念叨著他是無辜的,只是沒有那麽大聲罷了。
監控當然是好用的,都是同一幢大樓裡的,台長要看監控,那邊問清是幾層幾號會議室的監控,地下室監控室分分鍾調給你看,還親自發送到郵箱。
監控有了,事情照領導所料,光有動作,沒用聲音。
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腦補。
領導開心了,特別開心。站到台長身邊幫著講解。
“台長啊,你看,這裡,您當時不知道,他們的態度多囂張。實在是沒用聲音,你聽不到他們對我的惡言惡語,我真的委屈死了。”領導指著屏幕裡的宗青和金文一,像是要通過屏幕將兩個人戳死在裡面。
台長其實根本沒用聽進去下屬說了些什麽。可是看屏幕裡宗青的臉色真的很不好看,就像是下一秒就要衝上去暴揍下屬一頓。下屬則神情也沒有好看到哪裡去,隔著屏幕都看得出他是多麽地囂張。
這個要怎麽辦呢?
接著很快就上演到季先生拿著手機直接對著宗青拍,這樣近距離, 而且神情比剛才更加囂張,態度更加惡劣。
宗青握緊雙拳一直忍著。
台長斜著眼睛狠狠地瞪了下屬一眼。光這個場面,別說宗家小公子了,就連他都受不了這樣有損尊嚴的事情。
何況下一個鏡頭就是金文一擠進兩人中間,根本沒用動手,季先生就自己倒下了。
領導見這一次他還真站不穩腳跟。連忙蓋下筆記本的屏幕。
“看到這裡,台長,你看我受了多大的委屈。”惡人先告狀,有一就有二。
委屈嗎?
不委屈?
反而是對方更加委屈。
可是他是台長,在外人面前維護下屬的面子很有必要。
最好的解決方法是雙方都忘記這件事,重新坐下來再討論起因。這一次他也坐下來聽。
他張張嘴,“那個,小宗和小金啊……”
“啊,看我這記性。”金文一突然敲了敲腦袋,“我這裡有聲音啊,和這個默片對著,剛好能對得上。”
台長張著嘴,忘記闔上。
“唉,我入行十幾年了,中間吃了好多虧。哪怕沉默了幾年,也還是很多人找我麻煩。現在都習慣性錄音了。這次我在一開始就錄音了,結果季先生的表演太精彩,我剛才看得太忘我了,都忘記口袋裡的錄音筆了。”說著金文一還真從褲帶裡掏出一個錄音筆。
將錄音筆放在桌面上,笑著重新打開筆記本。
“現在,重新看一遍事情的經過發展吧。”
季領導死白死白的臉,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金文一。
他在這個金文一的王八犢子頭上看到了一對惡魔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