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峰將我送到了小區門口。

　一路上我們兩人並沒有深入的聊，畢竟明天旅行究竟怎麽安排，並不是我們幾個說了算的。

　“你什麽時候搬過來的?”他問。

　“有段時間了，”我說著，打開車門，“你快回去吧……明天應該挺早的。”

　“那你早點休息。”他搖下車窗說。微風吹過他額前的秀發，讓我感受到了他身上罕見的溫柔。

　“哦……”我有些不習慣的回應。

　“明天一早我過來接你。”

　“看情況吧……教父也沒說幾點在哪兒集合，說不準就跟你爸說的似的，我們不一個行程呢。”

　“也對，行，明天電話聯系。”

　“嗯，那我走了。”我說，轉身便要走。

　“因子！”他喊了我一聲。

　“嗯?”我回頭，看見他一臉微笑的看著我。那種微笑我很多年沒見過了。依稀記得高中時候曾在那些稚嫩的臉上見過這種微笑，有關青春之戀的微笑。

　“哦，沒事兒，回去早點睡。”他又說。

　“嗯。”我說著，轉身小區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想過並沒有聽到他汽車轟鳴離去的聲音，便知道他還在原地看著我。但是，我並沒有回頭，腳步沒停的走進小區。

　拐角的時候，看到他的車真的還在遠處。

　……

　“呼……”轉角後，靠在隱蔽處的牆壁上，心裡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壓抑感。

　倘若徐志峰對我說，我只是他想要利用的工具的話，我還真沒有這種壓抑的感覺。但是，今晚感受到他的真摯的內心時，便覺得自己有些殘忍了。

　畢竟，對一個喜歡自己的人下手，還是挺有難度的。

　再想到這次旅行可能要單獨面對魏顧海的時候，心情更是有些沮喪。

　“嗡嗡嗡”我的手機忽然響了。是鄭田森。

　“喂?”我接起電話。

　“你在樓下做什麽呢?”鄭田森問。

　我趕忙抬頭，發現家裡的燈並沒有開。鄭田森知道我在這裡住著，但是，他並沒有來過，可是這次竟然準確的找到了我所住的單元樓號?

　“這麽晚了你怎麽過來了?”我問。

　“我在樓道裡，剛看見徐志峰送下你。你快上來吧。”鄭田森說。

　我趕忙看向樓道的窗口，發現確實有個人影，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

　“叮”電梯打開後，我看到鄭田森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拿出鑰匙邊開門邊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住著的?”

　“李善告訴我的。”

　“李善?”我不解的問。

　“聽說你們明天就要出去旅行了?”鄭田森沒有回答的徑直走了進去，四處打量了一下房子後，一臉淡漠的說:“平房這麽大，值不少錢吧……呵，人生真是意外多多，不管是壞事，還是好事。有些人努力一輩子，卻不如另外一部分人什麽都不乾掙得多。誰都不知道明天會發什麽財，也不知道明天會有什麽意外呢。”

　“這麽晚過來不是跟我討論哲學的吧?”我放下包穿上拖鞋，走到一邊的茶櫃旁，“你喝水嗎?”

　“不喝，剛才在樓下喝了瓶可樂。”鄭田森說著，徑直坐到了沙發上，“這都是李善給你買的吧?”

　“你跟李善很熟嗎?”我喝了口水問。

　我記憶裡，他跟李善接觸的很少，但是，出國這幾年，我不知道他是否有過接觸。

　“不是很熟，但是，他對我很有興趣。”鄭田森說，臉上的表情依舊有些淡漠。他變了很多，不僅是瘦了，精神狀態也不像曾經那麽陽光了。

　“李善對你感興趣?”我皺眉問。

　“對，但凡關於你的事情，李善都非常感興趣。尤其他知道咱們還處過一段對象，他就更感興趣了。”

　“多少年前的事兒了，我都忘了。”我說。但是，腦海裡對於那段往事其實非常清楚。

　“你忘了，我是忘不了。”他說著，慢慢往前探了探身，“你最近有什麽收獲嗎?”

　“什麽什麽收獲?”我放下水杯，走到單人沙發上坐下。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來京都的初衷了?”他眼神微微暗了一下，像是威脅的模樣看著我說:“還是說，你覺得我這些年保密保的這麽好，下一步也不會告訴他們你是蘇小果的女兒?”

　“……”我靜默不語的看著他。他這個殺手鐧，每到關鍵時刻必然會拿出來用。但是，這麽多年，他確實一次都沒有說出來過。至今，他們都不知道我就是蘇小果的女兒。

　“你現在跟徐志峰走的很近了，我需要你拿到一些證據，來搞垮徐達和陸鳳玲！”

　“鄭田森，你都多大了，能不能不要那麽幼稚?”我有些不爽的看著他，感覺他簡直就是個孩子，這麽多年了沒有一點兒長進。放著好好的大學也不去上了，直接退學過來跟著陸鳳霞瞎搞！

　“你是真想逼著我將你的身份說出去嗎?”他眼神微眯著，雙手死扣在一起，仿佛內心裡有種掙扎似的看著我說。

　“不，”我看著他，憋不住的說:“鄭田森，我覺得我們搞錯了。我打聽過教父了，也問過一些知情人，陸鳳玲根本不是咱們想象中的那種人！我感覺，她根本就不是控制你爸的幕後黑手！”

　“我知道不是她！但是，我必須要解決徐達和陸鳳玲……”

　“你知道不是她?”我忽然驚恐了，慌不及的站起來，看著一臉憤恨的他，“你竟然知道不是陸鳳玲做的這一切?”

　“當然，我當然知道。”

　“那你為什麽一開始的時候騙我！?還是說，剛開始你父親也是在騙我！?”

　“你不要問為什麽，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徐達不是個善人，他背著教父做了很多自私自利的事兒，如果你能搜集到那些證據的話，以教父的脾性，絕對不會給徐達好果子吃……”

　“你究竟在說什麽?為什麽我感覺你前言不搭後語！?剛開始讓我整陸鳳玲，是因為我們都知道陸鳳玲是幕後黑手，現在知道她不是之後，你為什麽還要搞她?”

　“不只是她！”他也憤怒的站了起來，“還有徐達！我要的是徐達和陸鳳玲一起下台！”

　“為什麽?難道幕後黑手是徐達嗎?”我又問。

　“你別管幕後黑手是誰，這些我他媽的都感覺快無法掌控了，你知道那些又有什麽用！?”他忽然展現出了一種悲傷的姿態，很是懊惱的說:“金門這幫王八蛋，是真的不要臉！！他們都該死！都該死！！！”

　聽到他的咆哮聲，看到他此刻瘋子般的狀態，我感覺他似乎已近走火入魔了。

　而後，腦海中忽然想到教父生日時，他看向徐志峰那詭異的眼神時，我又一次的感覺鄭田森變了。

　他不是以前那個聰明的鄭田森了，他似乎鑽進了牛角尖！

　我略有恐懼的看著他，不是怕他傷害我，我現在的狀態就是兩個他都未必能製服我。我怕的是他饑不擇食般的去四處走漏風聲，說出那些秘密！

　“鄭田森……你到底怎麽了?你還能清醒點嗎?”

　“我很清醒……我比你們誰都清醒，因為我比誰都知道的多！！！包括你的身世之謎，包括所有人以前的故事！我都知道，但是……”

　“但是什麽！?”我激動的問。

　我感覺，他仿佛做錯了事兒，仿佛上當受騙了。

　“沒有但是，沒有但是，沒有辦法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我忽然發現自己很沒用！我真的很沒用！我怎麽這麽沒用！?”他說著，又開始捶打自己的腦袋！

　“鄭田森！”我衝過去，抓住他的手，看到他那頭疼的樣子，我太熟悉了，這樣子就像是當年他得腦瘤時的狀態，“你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

　“……”他抓著自己的頭髮，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鄭田森你說話啊！”

　“我錯了，我爸也錯了，我跟我爸鬥不過他們！我沒想到，我們都沒有想到他們竟是那種人！怎麽會這樣，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鄭田森語無倫次的說:“我當初就該聽你的，我當初就是太自以為是了，我當初就是太急了！我真是個傻X！我真是愚蠢至極！”

　“你不要這樣，不管什麽事情都有辦法的，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他聽後，慢慢抬起頭，那血紅的雙眼寫滿了不甘，“我找過李善了，我一直以為你已經去當模特，放棄天道了。但是，李善告訴我說，你還是老大，如果讓他做事必須得你答應！”

　“答應你搞垮徐達和陸鳳玲?”

　“對……”

　“但是陸鳳玲是冤枉的！她不是那種人！不是她逼你父親去坐牢的！”

　“我知道！！但是，必須要搞垮他們……”他上癮了似的盯著我說。

　“為什麽?因為陸鳳霞嗎?”

　“不是！不知道！你不需要知道是誰！你聽我的，你幫我這個忙，這也是在幫你自己不是嗎?難道你真的想嫁給徐志峰嗎?你愛的是魏顧海啊！”

　“你都給李善說什麽了?”我質問他。 我忽然感覺他這種狀態仿佛像個無頭蒼蠅了，我感覺他找李善的時候，也一定給李善說了很多的事情。

　“我…我……”鄭田森聽到後眼神當即衰弱了下去，有些無助的直接癱跪在地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了，我最近總是失憶，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總是莫名其妙的興奮，莫名其妙的低落，我是不是在說胡話，我不知道我怎麽了。”

　“你該去醫院看看了！去複查一下吧！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好！”我看和他的狀態真的非常差。整個人瘦了很多很多，眼神也跟精神病人一般。

　“不，”他撐著茶幾站起來，像是喝醉了酒般的一步步的走到門口，走到一半又想起什麽似的折回來，一臉乞求的模樣看著我說:“你會讓李善幫忙的對嗎?你們天道一定會發展起來的對嗎?明天不是旅行定老大嗎?到時候你當了老大就幫我搞垮他們！一定要弄死那幫王八蛋……對，弄死他們！你一定會幫我的，如果你不幫我，我就告訴他們你是蘇小果的女兒！對，如果你不幫我的話！我一定會告訴他們的！是的，我一定會，肯定會，要死咱們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