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白,生活還得繼續下去。
案子結了以後,一大堆的會議在分局、市局以及市裡舉行,一線個別年輕的民警、調查組的個別年輕的刑警參加了在市裡面舉行的會議,市領導對市局、分局的工作給予了高度評價,給公安民警也給予了褒獎,同時也客觀的指出了警方的不足之處,好在案子已破,皆大歡喜。官方的會議完了以後,在分局也召開了大大小小的會議,對案子的總結,未來應該注意的方向,警力部署的短處及長處等等。
當然,這些會議韓粟一個也沒有參加,他是聽紀樸軍說的,這家夥非要請他吃個飯,等著等著一個星期就過去了,韓粟原本都忘記了,最開始就沒打算去,後來實在是架不住他勸,勉強赴約。
“這一晃一個星期就過去了。”
酒過三巡,紀樸軍臉不紅心也不躁,無限感慨道。
“日子嘛,形如流水,她們也該放假了。”
韓粟今天也喝了一點,雖然隻喝了一點,卻已經感覺暈乎乎的了。
紀樸軍知道韓粟口中的她們指的是誰,也沒有點破,借著酒勁直接給忽略過去了,“韓粟,你對破案似乎很感興趣,怎麽不來當警察,我看你是這塊料。”
韓粟笑了笑,並沒有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也許吧,沒有人是一塊天生犯罪的料。”
“唔......你還在讀書嗎?”
紀樸軍明白他的意思,沉吟了些許,繼續問道。
“是呀,h大讀研究生,研一。”
“什麽專業?”
他順勢問道。
“心理與行為科學系...心理學。”
韓粟眯起了眼睛,看似漫不經心的回答道,他明顯看到了紀樸軍眼中透露的詫異之色,又肯定了一遍答案。
“對...心理學。”
“嗯...心理學.....很適合警察。”
紀樸軍囁嚅了一下,閃躲著韓粟的目光,聲音漸小。
韓粟又自動過濾了這個問題,“再說吧。”
“好吧,開個玩笑。”
紀樸軍充滿歉意的聳了聳肩,整個人靠在了椅子上,感覺全身無力,他揉了下自己一頭幹練的短發,發出了幾聲雄性的咆哮:“終於可以放幾天假了,明天就去約會。”
“龔羨月呢?”
韓粟突然的問道。
“龔羨月...誰啊?”
紀樸軍愣了半晌,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韓粟冷著臉,怔怔的望著他,一言不發。
“開個玩笑,不要緊張。”
他訕訕的笑了笑,確實在剛才那一瞬間沒有想起來此人是誰,不過看韓粟如此嚴肅的面孔,他立馬警覺起來,掏出手機瞧了瞧。
“早就加上了,聊天記錄都有幾頁了。”
紀樸軍努了努嘴巴,毫不加掩飾的得意起來。
“真有你的啊。”
韓粟隨意的翻看聊天記錄,注意到了一條令人激動的信息:“你約她出來喝奶茶了?”
“是啊,不過她可不是那麽隨便的人,沒答應。”
韓粟眯起了眼睛,退還了手機,心裡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麽。
“要去會一會她了。”
他思忖了一會,輕聲說道。
“需要向沈隊通知一聲嗎?”
韓粟搖了搖頭,“沒這個必要。”
“那好吧,不過得提前說好了,這個星期可不行。”
他笑著點了點頭,兩人遂在歡聲笑語中別過了。
周圍再也傳不來有關於傳媒大的字眼,韓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拿出了一大遝素描紙,然後放入了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夾中封存起來,撕下一張藍色便利貼貼在上面,寫下了:深情凝望。
文件夾被他放在了抽屜的底部,陪伴它的還有一本書——瑪莉亞的凝望,這本書歸還校圖書館後學校領導打算將其下架,放在某個角落任由其布滿灰塵,最後是沈隊幫韓粟爭取來的,至於原因韓粟沒說,沈隊也沒問,這已經成為了故事。
盡管案子結了,他還是習慣性的點開了傳媒大的貼吧,貼吧裡依舊是熱鬧的,高三的學生詢問學校的種種的好處,各系、學院開始了瘋狂的招生模式,暑假兼職、外出實習、前途迷茫等等消息應接不暇,生活總算又步入了正軌,已經是六月底了,還有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所有高校就統一放假了。
接著他又到音樂學院的貼吧逛了一圈,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在傳媒大貼吧裡面已經銷聲匿跡的案件討論,竟然在另一邊還有跡可循。韓粟覺得現在的大學生真是無聊透頂,卻還是充滿好奇的點開了。有人回帖,千萬別在網絡上到處散播別人秘密了,小心被滅口。有人卻不以為然的叫囂道:“切,鬼才信呢,他又不知道我是誰。”
對呀,杜琛是如何來選擇目標的呢。
陸羽被殺是必然,劉栩被殺是正面引起衝突,那麽薄俊輝呢。現實中他與杜琛毫無相乾,薄俊輝所謂的言辭頗激都體現在網絡上,退一步來講,假設杜琛的確是在網絡上得知了薄俊輝對女同的歧視,那麽問題來了,她究竟是如何得知那個ID就是薄俊輝呢?
韓粟坐在凳子上,思緒萬千。
不對,不對。
在陸羽‘縋繩滑下’之前已經有六人利用布帶滑下,這六人有幾個和張梓萌關系不錯,遂將收好布帶的事情拜托給了張梓萌。而那天晚上陸羽一直在窗口,所以張梓萌就將這件順手之事交給了她,不料她們兩人之間發生了微妙的衝突,所以收拾繩索的事情陸羽自然而然的就給忘記了,那之後,之後一片空白。
警方詢問張梓萌,她說給忘記了,後來就睡了。
真是這樣嗎,難道不是發生衝突之後,張梓萌不想看見陸羽,所以她怕陸羽不幫她收拾布帶,所以就將此事交給了寢室裡和她關系最好的杜琛,而布帶上並沒有發現杜琛的指紋,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張梓萌說謊,她隱藏了事實真相,自始至終她都知道誰是殺人凶手,可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張梓萌用情至深,她對陸羽的死深深自責,甚至患上了輕度抑鬱症。
如果眼見不一定為實呢?
韓粟躥的從凳子上起身,攔了輛的士直奔傳媒大。
他明白了,謎團全都解開了。
“原來你在這,我找的你好辛苦。”
張梓萌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回來又請了兩天假,校園裡總能看見她一個人形單影隻的身影,無助又顯得那麽悲哀。
韓粟喘著粗氣,同她一起坐在了看台上,張梓萌望著操場角落的方向,默然不語。
“有事嗎?”
自那以後,她表現出了對警方的敵對情緒。
“我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張梓萌顯然不想聽這個,心不在焉的哦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你不想聽嗎,也難怪,反正杜琛已經代替凶手去死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才是真實的你吧。”
韓粟壓低了聲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嗬,你早就知道凶手是誰了吧。”
韓粟望著黑無邊際的天穹,森然道。
“我不知道。”
張梓萌頓了頓,十分平靜的回答。
“停電的那個晚上,收拾布帶的事情交給了你,眼看著陸羽一直在窗口,你對警方說的是,你將這件事拜托給了陸羽。事實上你在說謊,你和陸羽起衝突之後,根本沒有機會將這件事拜托給陸羽。後來回寢室睡覺,你突然想起來還有此事,但是又不想看見陸羽,遂將這件事交給了杜琛,布帶上沒有發現杜琛的指紋。”
“其實你早就知道凶手是誰了,故意向警方隱瞞了事實,還將杜琛蒙在鼓裡,我說的對嗎?”
韓粟咬著牙,仿佛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蹦出來的一樣。
“證據呢?”
“有證據來的人就是警察了。”
張梓萌沉默了,沒有說話。
“張梓萌,原來你才是你們寢室最會偽裝的人,隱藏的太深了。”
韓粟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重重的吐了出來。
“我為什麽要故意隱瞞事實真相?”
張梓萌轉過身來,冷聲質問道。
“因為...你也希望陸羽死,你被她折磨太久了。”
“折磨我的人很多,不止她一個。”
“在心靈上、肉體上折磨你的卻只有她一個。”
女孩笑了笑, 不以為然。
“你曾經對我說過,如果讓你知道凶手是誰的話,你會對她說三個字,哪三個字,你能告訴我嗎?”
“不重要了,都讓它過去吧。”
“過不去了,如果這一切讓杜琛知道了,就過不去了。”
“她...她最後知道了...所以心鳶沒死。”
韓粟愣住了,頭皮發麻的追問道:“為什麽,我看不透你們。”
張梓萌沒有說話。
“薄俊輝的貼吧ID是你告訴她的吧,還有他回寢室的路線,就算杜琛再怎麽熟悉薄俊輝,也不可能連他回寢室的路線都了如指掌,這是你無意中向她透露的吧?”
“其實是你想要他死,是你想要殺掉薄俊輝,因為你喜歡薄俊輝,因愛生恨,借刀殺人。”
“不重要了。”
張梓萌微微笑道,他想殺人,但是卻不敢。
韓粟一陣膽寒,往後退了幾步,與她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男孩在手中轉著籃球,越轉越快,如人生永不停歇的奔跑,可是手一滑,籃球卻滾落在了地上。男孩拾起籃球,沿著一排教學樓的馬路往食堂方向移動,途徑其中一個教學樓時,突然天降一個瓷杯,砸在了男孩的身後。男孩詫異的往上看了幾眼,有一個黑影緊貼在玻璃窗邊,然後又落下來了一本書,男孩怒發衝冠,扔掉籃球瘋狂的衝到了教學樓內,直奔五樓。
女孩從一樓的窗戶翻出,一路小跑的走進了食堂,在教學樓西面的樹林內,有一個黑影躥了出來,撿起了路邊的樹棍,扔進了樹林中。